低吼从灌木丛深处发出。几只形体扭曲的小妖,勉强能看出人形,眼珠浸着暗绿色的光,在雾里蹒跚。它们像闻到肉味的野狗,先用鼻翼嗅,随后露出牙齿,慢慢围拢过来。
「退后。」仁半拉半挡,把明理向后护了护。第一只扑来的时刻,他横刀去挡,刀身在妖的骨上震得发麻,腕骨一酸。他咬牙往下一压,擦着对方的肩落到了地上。小妖被划出一条浅痕,尖叫一声,立刻又扑回来。
明理也从腰间抽出短刀,姿势端正,眼神不乱。她身形比仁瘦小,却稳稳地顶了一下,刀柄在掌中转了个半圈,斜挑去刺另一只的喉咙。那只躲得极快,反而绕到了她侧面。明理身体一沉,险险避开,发髻旁落下一缕乱发。
雾越来越厚,影影绰绰的身形从树后钻出,数量多到让人心头突突。两人退到小溪边,脚后跟碰到水,冰凉透过鞋底。仁喘着气:「往右有一块高地,先过去——」
话没说完,三只几乎同时扑来。他来不及想,刀横在胸前,硬接了一下,臂弯几乎发出声响。他听见明理轻轻吸了一口冷气,想要回头看,却不敢——在这样的缝隙里,抬眼是死。
「你先跑!」他咬牙喊,「我来挡着!」
明理的回话极短:「不,一起。」
这是不理智的。他明白。他却没有反驳。他再次挥刀,肌肉像刚拔出的钉子,一下一下带着疼。眼角余光里的妖影像潮在涨,水面被踩得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再这样下去,他们会被推到溪里,脚陷进泥里,刀也握不稳。仁感觉到喉咙里有一丝干涩的甜味,那是疲惫与恐惧混在一起的错觉。
然后——世界忽然静了一瞬。
静得像有人用布把声音蒙住。随即,一股看不见的压力从四面合拢,空气轻轻颤了一下。所有的小妖的动作同时停在半空里,眼珠白得发灰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。瞬间它们全都化成了黑色的血雾。
黑色能量的无声地落下,覆盖住地面,像一张冷柔的毯,把最后所有尖牙利爪轻柔而不容拒绝地按回影子里。
阴影里有人落到地上,仿佛从一处看不见的高处走下一阶。衣袂擦过雾,扇骨在指间轻轻一敲。
「……嗯?」她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,仿佛在问候,又仿佛在打量,「这么早就出来散步?」
仁的心猛地一缩,他几乎本能地后退半步,却很快站稳。他认得这道气息——即使在绝望的边缘,也认得。
「玲华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