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眨了眨眼:「幽元?那又是什么?」
凛转过头看他,声音轻却带着一种学者的笃定:「我们人类所修习的,是灵力。那是世间自然的力量,取自山川、取自呼吸、取自祭祀的火与土。而不死的存在——那些异津神、妖后、祸津兽——他们体内流淌的,不是灵力,而是来自高天的元力,文书上说,更古老的时代被叫做『造化气』。现在世原间,这种力量便叫『幽元』。」
「幽元与灵力不同,它不是靠修行积累,而是与生俱来,根本不可分割。好比立华大人,就有着世原中无人可及的『幽元』。」
仁吸了口气:「所以圣库建在炎吞尸骸上……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凛点头,「圣库的祭坛与结界,与尸骸残存的幽元相互勾连。既能防止它的力量彻底溢出,也能借此汲取、研究,甚至利用一点点。哪怕只是残渣,也足够维持一座城的繁荣。」
她的声音在石阶间回荡,冷冽而清晰。
那些话像细砂落进他的胸腔。他想象着上面的街市、河道、卖灯的摊与茶庭;想象这一切就这样铺在某种盘踞而可怖的东西之上,随意得像把一块野餐布丢在暗藏杀机的地面。「他们把城市建在坟上,」他说。
凛的唇角动了一下,毫无笑意:「建在怪物的坟上,」她说。「光正称之为封印。祭司们换更好听的名字。它从未真正睡死。」
仁想问那意味着什么——想问她有没有把耳朵贴在地上,听见过什么。他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。身后,正则的甲叶在步伐里发出一种疲倦又倔强的响。阿珠一蹦一跳地并到仁身侧,表面懒洋洋的;可细看,每一寸肌肉都蓄着随时反向窜走的劲儿。
「蜈蚣骨,风水可不妙,」阿珠笑嘻嘻地道,「像睡在龙背上,只是脚更多。」
「行了行阿珠,别开头,」正则低声道。
玲华没有回头。她一直在听——或者装作没听,仁也说不准。她开口时,空气自动被她的声音塑出形来:「祸津兽、妖、人、神,皆无足道。本宫仍是此世最强。别忘了。」
仁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忘不了。就像他永远忘不了她站至本体异津神高度时,自己要将头仰到多高。哪怕如今只是步履平常,和服下摆轻擦旧石,她的存在也重到让他的后槽牙隐隐发紧。
甬道在最后一处转折,豁然开出一间让仁汗毛发冷的房。
「前驱之室」成于人们还用刀把祝词写进石头的年代,成于世界新到足以被自己吓到的年代。天顶带着意志压下。立柱扛着的不是重量,更像记忆;柱身的沟槽因无数只手的摩挲而变得柔和。铁钩悬着低垂的灯笼,灯焰小而定,仿佛再大一点便是失礼。四壁是一座以供藏为书页的「图书馆」:漆匣、草绳裹缚的包、以及玻璃罐里那些不该被关进罐子的东西。气味是油、墨,以及那种即便你洗了手仍会沾在指甲缝里的尘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