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照抿紧双唇,默默消化着这个消息。在此节骨眼上遗失神器,无疑是个不祥之兆。『天界休化』绝非凡品,而是一件能够打破诸界屏障的强大器物——它的力量足以撼动他们竭力维系的脆弱平衡。天照闭上眼睛想了想,随即点头,心中已有定计。
「就这么定了。」天照终于开口,声音里透出决绝的意志,「我会亲自负责找回『天界休化』。绝不能让如此强大的力量在凡间或其他任何界域不受约束。寻回此物将成为我的首要任务。」
素戋呜的双拳攥得铁紧。片刻之间,他似乎想要提出异议,但在天照凌厉的凝视下,他还是垂下了目光。他周身腾绕的雷霆之势逐渐平息,只剩胸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。他勉强地点了点头。尽管这让他的自尊受损,但他也明白,此事已超出他桀骜意志所能掌控的范围。
伊邪那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这位众神之父缓缓从玉座上站起身来。他的动作沉重而缓慢,饱经岁月洗礼且备受悲恸,一抹难以言喻的哀伤挂在脸上。“又一个孩子离我们而去,”伊邪那岐低声说道,悲痛令他的声音微微颤抖,「我只能祈祷,我们今日的举措不会导向毁灭,而是带来长久的安宁。”古老神只的话语在大殿中回荡,饱含着历经千古的智慧与遗憾。
天照转向父亲,脸上严厉的神情松动了一瞬,浮现出一丝同情的温色。她与伊邪那岐对视,微微颔首,以此回应他的痛苦。然而,她内心的决意毫未动摇——她相信这样做是必要的。
伊邪那岐对女儿露出一个悲伤而理解的微笑。他曾教导天照将天下安危置于亲情之上,如今她纵然心中苦痛,却践行了他的教诲。
众神陆续离席。素戋呜朝父亲略一颔首,带着几分歉意,随后转身走出圆圈,足下雷云缭绕。伊邪那岐拄着一根雕花象牙手杖,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原本属于由梅卡蕾却如今空空如也的位置,这才缓步跟上素戋呜离去,每一步都格外沉重。
月读是最后一个离开的。月神的神情晦暗难明。临走前,他停下脚步,意味深长地看了天照一眼。昏暗的殿堂余晖中,他苍白的面容仿佛大理石雕刻而成,双眼冷峻而深沉。他走近姐姐,低声谨慎地说道:「这神器偏偏在此时失踪……着实令人担忧。如果伊邪那美找到了它——」
天照打断了他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坚定如钢:「绝不能让伊邪那美重临世间。」母亲之名一出口,冰冷的空气中顿时透出一股寒意。天照的眼神愈发锐利,眸中金光一闪而逝。「她腐化的力量既然被禁锢在黄泉,就必须永远隔绝于世。我会在那等威胁成形之前夺回神器。」
月读注视姐姐片刻,缓缓点头表示默许。「好吧。」他轻声答道,“你自己当心,姐姐。」毋须多言,他们都深知其中利害——被囚禁在黄泉幽暗深处的母亲伊邪那美若借由『天界休化』重获力量或自由,对神界和凡间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。
不再多言,月读转身离去,他的身影化作一缕银色的月华涟漪,渐渐消散于虚空。
转瞬间,偌大的天界大殿中只剩下天照一人。平日辉映殿堂的璀璨光芒此刻已然黯淡,方才众神坐过的宝座之间投下长长的阴影。不安的静谧充斥在空气中——那是重大战局落定后特有的沉寂,蕴藏着难测的未知与不祥。
天照闭上眼睛,在这寂寥中轻叹了一声。「我们已经引动了未来的波澜,」她自言自语道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响,「如今不管命运带来什么,我们都必须承受。」
话音飘散在寂静里。太阳女神睁开双眼,挺直肩背,已然准备踏上艰辛的征途。空荡幽暗的殿堂中,高耸的墙壁上仅剩微弱的金辉与银辉交织闪烁,随后缓缓隐去,仿佛被步步紧逼的阴影吞噬。审判业已落定,序章就此揭幕——一种不安的静默笼罩着高天原,预示着未来将临的种种磨难与冲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