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王爷的牌位写的是“敕封镇江水府龙王之神位”,字迹端正,金漆描边。

仙人像前的牌位更长,竖排小字密密匝匝,他辨认了片刻才看清:“太上忘情天心妙化护国佑民慈航普度妙化元君大仙”。

陆离的目光在那串名号上停留了一阵。

【天心】二字嵌在密密麻麻的封号里,被前面的“太上忘情”和后面的“妙化”夹在中间,乍一看并不显眼。

但这条道的继承人,直接把这两个字拿过来,当成了自己的名字。

陆离抬起头,对上那尊女仙像的眼睛。

泥塑的仙真眼神端凝,不悲不喜,视线的角度好似经过匠人精心设计,香客跪在蒲团上抬头时,恰好能与仙人四目相对,产生一种“被注视着”的敬畏感。

然而陆离站的位置偏了些,他不在蒲团正前方,靠近神台右柱那一侧。

可那道视线还是降下来了。

它落在陆离的肩头,不重不冷,不含任何情绪,像一阵穿堂风恰好经过他的衣领。

陆离感觉到后颈有点不自在了,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个死了的‘仙’,还是‘天心’……

不过他还是回过神来,知道这都修太上忘情成的‘仙’,活着的时候都不会在意自己,何况现在这个泥塑神像。

陆离移开了视线,没有回望那尊神像,往后退了半步,靠在正殿的红漆柱子上,看着蒲团上此起彼伏跪拜的香客,再次想起戏曲里这个仙人做的事情……

这仙还真有点古代传说中,那种仙人的感觉——随性、缥缈、坐看云卷云舒,不在意香火供奉,不在意名号是否被继承,连死了都无所谓。

凡人看这种状态,只会觉得超脱逍遥、不沾因果,跟戏文里唱的“仙人拂衣乘风去”一样浪漫。

但陆离知道这不是浪漫,这就是祂们的“无所谓”。

他想起天心凌晨在小吃摊上,面无表情地说“活腻了就去死了”这句话的模样,她并不觉得可惜,也不觉得难过,就像在陈述一个陌生人的死讯。

陆离心中感慨的吐槽一句:“太上忘情果然神神叨叨的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