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尾拍碎空气,清啸声震得天空中的低垂的漩涡都在发抖。
滔天水汽随她一同腾空,在道法佛光与神佛之间形成了一片自己的江面。
紧跟在鱼龙身后的,是一尊丑陋到像是孩童随手捏成的巨大金身。
祂黄泥为骨,功德为肉,双臂结印,掌心前推,对着那漫天神佛缓缓压了下去。
泥胎姿态分明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庄重,与九天之上的金刚怒目遥遥相对。
金身头顶又浮出了另一道虚影,一个面容模糊的僧人端坐在莲台边缘。是肉身佛了尘,祂低声念诵的经文汇入黄泥金身的掌心。
“咔咔咔!”
龙子和卍字佛掌,横扫万千神佛,鬼神们也一个一个肃杀而出,每一次攻击,都击杀一个神佛虚影!
天心的仙子躯壳站在满地瓦砾之间,祂勉强把那些纸屑拂开,拂完之后她的袖子彻底变成了纸,然后是另一只袖子。
祂开始感到恼火,因为事情不按预期发展的失望。
仙子抬眉,冷哼一声,祂要认真了。
“呼……”
整座旧渡市,从地底深处涌上来一种灰蒙蒙,介于青光与佛光之间的光晕。
每一块地砖的缝隙里都在往外渗光,光连成线,线连成面,面连成阵。
道法清光从寺庙和道观的方向升起,佛光从古塔和经幢的基座下涌出,民间的散碎供气也在发光……
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,阵心就是【天心】的意志!
“诸邪退散!”仙子清喝一声。
大阵一开,陆离感觉自己的膝盖往下沉了半寸。
那种被无孔不入的排斥感又回来了,他刚刚挣脱的压制、刚刚靠灰眼强行撑开的半仙之力,在这一瞬间再次被裹上了一层薄膜。
充满了无处不在的抗拒!
就好像整座城市都在用全部历史与信众的目光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句话:这里不需要你这种力量。
白素衣的身形晃了一下,从边缘开始变淡,纸屑的飞舞速度明显放缓,有几片干脆悬在半空中不再动了。
萧满的八宫灯灭了,她伸手去扶灯绳,手指却在触到灯罩前变成半透明。
匹夫的煞气被压缩到他断刀三尺之内,老马的前蹄还倔强地站在原地,但马肚子以下已经模糊成一团煞雾,像被摁在画布上的墨迹正在被橡皮擦掉。
云裳君的狂风也停了。
“这就是天心的真面目吗……一个阵法?”
陆离的灰眼在疯狂冒出灰光,锁链和符箓从他瞳孔深处往外涌!
锁链飞向萧满,缠住她的手腕,层层环绕,符箓贴上她的宫灯灯罩,灯罩上裂开的纹路开始愈合;锁链飞向白素衣,缠住她的腰,符箓贴进她翻飞的纸屑里。
锁链飞向匹夫,缠住断刀刀柄,符箓烙印进刀身上的睚眦,发出一声震怒的低吼之后再次怒目圆睁;锁链飞向云裳君,缠住她额前的凤冠,符箓融进琥珀瞳孔。
天心和陆离,都面目表情的看着彼此,要分出个高低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