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《双青衣》?”
“那可是老东西了,我奶奶那辈就会唱,戏曲讲的是很久以前,有一对女孩子相爱的事。”老太太叹了口气。
“古代嘛,哪容得下这个。家里不认,族人不容,两个都给安排好了婚事。成亲的日子都定下了,一个定在初八,一个定在初十。
她俩把花轿上的衣裳换下来,穿了自己缝的青衣,约好时间一起跳了江……后来那条江,就是现在的【洛水】。”
陆离听着远处江面上传来的汽笛,看着平静江水下的汹涌万丈:“那就听这个吧。”
老太太站直了,把灰布长衫的袖口理了理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二胡起了个很低的调子,不像之前那些曲子有锣鼓点,这次只有弦在颤,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被风吹得将断未断。
“洛水汤汤,其名双裳!一曰阿洛,一曰阿缃。
阿洛者,私塾先生之女也,善诗文,通音律。
邻家有女名阿缃,渡口舟人之养女也,善织网,能辨江鱼之雌雄。
二女同庚,幼时同席而食,同榻而眠。
及笄,情逾姊妹,私以终身相许。族人觉之,大骇。
阿洛父以‘读书明理之家岂容悖伦’为由锁其女于阁楼,阿缃父以‘舟人贱籍不敢高攀’为由鞭其女于船头,各为其聘,一许城东布商之子,一许城西米行东家。”
老太太唱到这里静了下来,像一只白鸟悬在半空中,又被折断翅膀一样猛然坠落!
“——鼓乐喧天,花轿临门!阿洛于阁楼解红妆,阿缃于船头弃霞帔!各衣青衫,逾墙而走!
一自城东,一自城西,奔至洛水之滨。
时值初秋,江水暴涨,浊浪排空。二女相顾无言,携手踏浪而去。”
二胡的弦音在最悲伤处收住,老太太的声线也沉进了江底:“越明日,水退,江河为之改道。乡人于下游得双履,一左一右,并置于岸,岁岁祭之。
自此洛水岁岁安流,不复泛滥,渔人舟子夜泊江上,犹闻二女歌声隐隐,其辞曰:洛水三千尺,不及青衫长。若问来时路,双履在江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