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片刻又开口,语气比之前更小心,像在问一件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知道的事:“那还是大唐吗?”
“……不是了。”
真阳子没有露出太惊讶的表情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他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,等到陆离耳中时只剩下几个字:“可惜,不过也正常。没有哪个皇朝能千秋万代,大唐也不例外。
修道人看惯了朝代更迭,只是没想到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,还是有点舍不得。”
“那大唐之后是什么朝代?”
陆离沉默了一会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五代十国,八姓篡位,十国割据,父子相杀,兄弟反目……城池今天姓李明天姓朱,后天被烧成白地。
这八个字对后世历史课本上的学生来说是一道填空题,最重要的是……割让了燕云十六州。
这对一个活在盛唐尾巴上的道士来说,是他今天担心的一切都真的发生了,而且要惨烈得多。
真阳子见他不说话,也沉默了下去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,久到他们已经走到山脚,观主才问出口:“难道那些异族,真的顶替了大唐?”
陆离缓缓点头,说:“那是很混乱的时期。”
真阳子的脸色难看了一阵,视线在陆离脸上停留了好几息——他看得不是穿扮,是长相、轮廓、发式,是判断他到底是不是汉人。
“……那你那个时候,应该不是异族当家了吧。”
“不是了。”
“那就好!”真阳子重重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,只要汉人还在,大唐不在又有何妨。没有不灭的皇朝,只要衣冠还在,文脉还在,道统还在,这天下就还是我们的天下。”
他们进了城,城门口已经没有守卒查验路引,暮色渐深,石板路两侧的店铺陆续收了摊,只剩几家酒楼还亮着灯,昏黄烛光从二楼雅间的窗缝里漏出来,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
真阳子跟在陆离身后,步履轻快了不少,似乎刚才在山路上卸下那块名为“大唐”的石头之后,连道袍都轻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