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囚牛专程跑来说“该醒了”,说明这个复活不是自然发生的,需要睚眦自己愿意。
而祂……显然不太愿意。
“啧,关我什么事。”陆离觉得很无所谓。
睚眦成不成仙关他什么事,龙天塌了都有仙人扛着,他一个连第三尸都还没着落的半仙操什么心。
想通了的陆离,继续看着风景画在他面前彻底褪了色。
官道上那些被真火烘干的泥泞重新被虚空吞噬,驴车、药材麻袋、烧焦的弯刀和铁甲碎片全部化回墨迹渗进地底……
新的画面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不再是单幅静止的风景,而是连续不断流动的时间。
陆离看见洛卿接下来好几年的颠沛流离,叛军退了又来,潼关破了又守,守了又破。
再也没了真阳子之类神异之人出现帮助她们,逃难的人从洛阳逃到襄阳,从襄阳逃到江陵,从江陵逃到更南边更偏僻的城池。
洛家商队的驴牛车换成了独轮车,独轮车换成了扁担,扁担换成了两只空手。
一路上有人病死,洛母染疫走得很快,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被草席裹着埋在了没有墓碑的山坡上;
有人在乱军中冲散,两个女子的亲人被渡口人流,挤上了另一艘船,洛卿站在渡口喊了一整天,嗓子喊哑了都没把人喊回来。
最后,麻木的洛卿,拉着悲哀的缃辞继续往南边走。
几年后两个少女都长高了些,也瘦了。
洛卿的衣裳已经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青水之色,缃辞的青布裙早就换成了粗麻衣,领口太大,她用那根靛蓝绳结在腰间打了个结才勉强能穿。
她们坐在某座陌生城池的墙角下,洛卿把短剑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,缃辞把头靠在她肩上,眼神看着她,满是眷恋与悲戚。
城墙上贴着新的告示,又有一支叛军要打过来了。
路人都在逃,整条街的店铺全关了门,只有她们还坐在墙根下晒太阳,表情麻木,麻木到连逃都不知道往哪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