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6章 洛水河神的风景画

陆离站在城门内侧的墙根下,灰眼里倒映着两个少女麻木地排在领救济粥的队伍里。

洛卿腰间那把短剑还在,剑鞘上的绿松石全掉了,剑柄缠着几圈破麻布;缃辞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,头发枯黄打结,嘴唇干裂出血。

她们跟着人群往前挪,领到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,蹲在墙根下一人一口地喝完。

城外叛军的马蹄声已经在炸了,她们没抬头。

等喝完粥,洛卿用袖子擦了擦碗沿,把碗递给缃辞。

陆离才从墙根下走出来,他和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站在一起格格不入。

洛卿看见他时愣了一下,然后下意识把自己避开视线,却又挺直腰背,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。

她仰起脸,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:“……陆道长还是风采依旧。”

“您以前说我能成仙……莫不是寻我开心的?我现在这个样子,怎么可能是真阳子大人那样的仙人呢。”

“我没有开玩笑,只是你自己不愿意醒来。”

洛卿不明所以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得粗糙的手,指节上全是冻疮。

她从小没做过粗活,在洛家布庄当大小姐时,连洗脸水都是丫鬟端到面前的,现在这双手能劈柴能挑水,能替缃辞挡开人群里伸过来的脏手。

她把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又看,只是轻声的问:“大唐还有救吗?”

“有的。”

“那道长,您……”她抬起头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
她想问陆离为什么不把那些人全杀光,像真阳子那样,一把火烧干净,然后雷劫劈下来,哈哈大笑说:“道爷我成仙去了”多好。

“我只是一个风景画的过客……”陆离叹息一声,

这是已经注定的历史,是天心的记忆,风景画在怎么改,它也始终只是画。

影响不了真正的历史走向。

洛卿对此也没有追问是什么,她把短剑挂回腰间,转身拉起缃辞的手,随着最后一批流民往南城门方向挤。

城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,守城的唐军把弩车推到城墙上往下射箭,箭矢混着叛军的火箭在空中织成密网。

洛卿护着缃辞挤到城墙最边缘的一处废弃的马厩里,马厩的顶棚早就塌了,只剩几根横梁架在上面。

几个流民看见洛卿腰间的短剑,本来想上前抢她们怀里那点干粮,被洛卿拔出短剑一瞪,退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