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把剑没杀过人,但剑锋在月光下反出冷光,足够吓唬这些和她一样手无寸铁的平民。
她用这把唬人的剑,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护住了她最后一个人。
“杀!”
“杀死大唐人!”
“哈哈哈,杀光他们!”
城破了,叛军的冲车撞碎南城门,铁甲洪流涌进来,见人就砍。
陆离站在燃烧的街道上,灰色的眼睛穿透火焰和浓烟,看见洛卿拉着缃辞往河边跑。
沿路全是倒伏的尸体和散落的包袱,她们跑过布庄的残骸,残骸里还有没烧完的布匹在冒着青烟;跑过药铺的废墟,废墟里的药材被马蹄踩成了泥浆……
她们跑出了城,跑过了枯死的芦苇荡,跑到了洛水边。
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,火把的光映得江面一片通明。
洛卿站在江边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火把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从没杀过人的短剑。
她把剑插进江滩的泥里,转身面对缃辞。
缃辞的手很凉,嘴唇发紫,跑得喘不上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她在发烧,从昨天就开始烧,洛卿把最后半碗粥全留给她,她还是烧得站不稳。
“阿缃……来世我们再在一起。来世我娶你。”洛卿把缃辞扶到怀里,用袖子擦她脸上的灰,动作很轻。
缃辞抬起手,把她被江风吹乱的鬓发拢到耳后,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,然后轻轻笑了。
她已经很少笑了,但此刻,她又久违的笑了起来,一如既往眼睛里有江水反射的火光,也有洛卿的倒影。
她说:“好……”
手顺着洛卿的耳垂滑下来,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
洛卿把缃辞抱在怀里,忽然偏过头对着洛水喊道:“要是我真像陆道长说的能成仙,我就变成洛水仙!把这些人全淹死!”
这是句玩笑话,她自己都不信。
但她说完就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,混着满脸的灰和血,滴在缃辞的发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