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心变出来的清禾,站在正殿门口迎她们,拂尘搭在臂弯里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缃辞瘦了些,原本就尖的下巴更尖了,以前在山上时她总有些恹恹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胸口喘不上气,现在那股闷气散了。
洛卿倒是没瘦,反而更结实了,站姿也更随意了,因为见过真刀真枪、知道自己的剑能砍到什么程度、也知道自己什么程度。
清禾问她们山下如何,缃辞把药篓搁在供桌上,把油纸包拆开,一五一十地报药材的成色和价格,说县城药铺关了,她在城外破庙里找到一个还在看诊的老大夫,用道观的丹药换了些药材,比市价贵了三成,但成色不错。
洛卿在旁边把短剑解下来搁在蒲团旁边,插嘴说那个老大夫看不起人,看见阿缃是个女的就只肯让她帮着捣药,不给看医书,说女子行医有伤风化,结果被阿缃说了他开错了一味药才乖乖闭嘴。
缃辞偏过头,纠正道:“我那时说的是‘先生此方恐有误’,不是直接说开错了。”
“意思不是一样的嘛。”洛卿理直气壮。
缃辞没再反驳,只是嘴角弯了一下。
清禾端端正正坐在蒲团上,把两杯新烹的茶分给她们。
她看着缃辞低头整理药材,洛卿凑过去帮她分拣,两人的手指在药篓里碰到的瞬间,洛卿飞快地勾了一下她的指尖,然后两个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继续低头翻药材。
清禾见到这一幕,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。
又几个春去秋来。
那些出去闯荡的大弟子们,没有一个回来。
大师兄的结局,听山下逃难的人说,有个道士参了军,跟着最后一支唐军死守孤城,城破时他一个人堵在城门口,用重剑劈断了三架冲车,最后被乱箭射死在门板上,死后尸体立了整整一夜都没倒,攻城的叛军没人敢从他尸身旁边过。
二师姐死在另一个战场上,她带着几个师弟师妹在淮南一带行医济世,用针灸银针同时对付瘟疫和制造瘟疫的人。
有个藩镇将领想把染了瘟疫的尸体投进敌军水源,被她提前发现,带着师弟妹连夜潜入敌营焚烧尸坑。
事成之时她断后为师弟妹们争取时间,身中毒箭仍以清光护住同门,直到所有人脱离才从山崖上坠了下去。
师弟妹们没有找到她的尸骨,只在崖底找到她装银针的布包。
布包被送回来时上面还沾着她惯用的药渍,缃辞跪在正殿里接过去抱在怀里,整个道观都听见她哭得撕心裂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