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禾从蒲团上站起来,把缃辞从地上扶起来,用袖子擦干净她脸上的眼泪,把那个沾了血的针包轻轻收进自己袖中。
小主,
清禾每听一个弟子的结局,就在偏殿的灵位架上多放一盏长明灯,灯油添得越来越勤,灵位架从一排变成两排,又从两排变成三排。
她放灯时的表情很平静,从缃辞那里接过磨好的朱砂,在桃木牌的边角细细描上几个小字,也不见多少悲戚。
陆离看得出来,清禾知道仇家迟早要上门。
大师兄在守城时杀了太多叛军将领,二师姐在淮南又坏了藩镇用水攻的毒计,这两件事虽然都是义举,但在这乱世里义举也是要还的。
那些藩镇为了立威,必然要拿安禾观开刀。
观主没有逃,自己得留下来,替这座道观、替这段因果、替她自己还留在这里的最后一笔墨,画上一个句号。
果然没几天,仇家找上门是一个很寻常的午后。
一阵极腥的风从山下吹上来,把晾在木架上的簸箕掀翻了,药材撒了一地。
山门被砸开了,一柄钉头锤从门缝里砸进来,把门闩砸成两截,破木片崩到正殿门口的香炉上,发出极响的撞击声。
涌进来的不是官军也不是叛军,是一群不知从哪里来的散兵游寇,个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,嘴角有啃生肉留下的血痕,身上的铠甲是东拼西凑的,手里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。
弯刀、柴刀、削尖的铁棍、绑在木棒上的菜刀。
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穿黑袍的野道士,手里捏着黑符养的魇鬼,是专门养鬼吃人的邪修,趁着乱世无人管束,占了个山头自封“鬼道”,跟这些散兵搭伙。
兵给鬼供血食,鬼给兵当打手。
“咔嚓!轰!”雷声落下。
它从晴空中炸开,紫青电光劈开白日,正正砸在山道上。
随即而来的是一个清冷的声音:
“贫道清禾,安禾观观主。诸位居士,闯我山门,有何指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