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洪的轰鸣盖过了绝大部分声音,但他那张惨白的脸上,分明多出了某种确认。
然后队伍里年纪最长的那个山羊胡子老头,直接抬手朝中年人后脑勺扇了一巴掌:“回头?你不要命了是不是?!
出了洞别回头,规矩是你自己跪在祖师爷面前磕头承诺的!
你现在回头,是想把那些东西引上来?!”
张厚照被拽着往前跑了两步,跟着队伍消失在林子深处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混在雨声里,最后只剩下暴雨砸在碎石上单调的沙沙声。
山沟底下的婴儿已经不哭了,嘴唇更乌,呼吸更浅,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但几分钟后,山坡上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,还有争吵声,
有人在骂“你自己去别害死我们!”,有人在喊“出了事别找我们!”,接着是麻袋摔在地上的闷响,什么东西叮叮当当滚了一地。
领头的山羊胡子老头怒吼炸开:“你他娘的这辈子别回来了!”
然后脚步声彻底远去,只有一个人逆着暴雨往回跑。
张厚照从陡坡上连滚带爬地滑下来,蓑衣被树枝刮掉了一大片,头发散下来糊在脸上,鞋也跑丢了一只。
他半跪在乱石堆里,把孩子抱起来,用蓑衣兜住,拿自己的肚子给孩子暖了很久。
中年人的呼吸很重,雨声里听不见婴儿的呼吸声。
他把脸凑近张启的胸口听,听了好一下,肩膀才松下来。
“……我就说我没有听错,还真是个人。”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这个捡来的婴儿,也像怕吵醒山沟底下更深的什么东西。
陆离站在雨里,看着张厚照抱着婴儿往山外走。
他的步子在黑暗中不太稳,时不时会踩滑一块石头,但手没放开这个婴儿。
那道背影很快就要融进林子里了,梦境的时间线也快要断在这里。
张启因为是婴儿时期的记忆,还有他师傅后来偶尔提起的三言两语拼起来的,所以感觉一片模糊,此时画面已经开始褪色发脆、从边缘碎裂成灰白的虚雾。
陆离抓紧最后的时间,抬头望向那座被暴雨笼罩的漆黑山峰。
但感觉太遥远了,也太模糊,梦里看不出任何细节,只有一团庞大又沉重的东西蹲伏在夜色最深处,在闪电短暂的亮光中投下不属于任何树木和岩层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