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沉默着,没有接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指尖,又偏头看了看那尊金身。
面无表情的陆离只是伸手一招,一物破空而来,穿过金身与鬼气之间的混沌,稳稳落在他掌中。
那是一个纸人,眉目间带着张启的气息与血迹的纸人。
佛光漫天的监正适时地停住了手,站在几步外的金身微微侧目,看着那个纸人,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玩物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,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等着看陆离要做什么。
陆离鬼气翻涌之间,一株细小的桃花树从虚空中生长出来,枝头三两朵桃花悄然绽放,惑心鬼气如薄雾般漫开。
白素衣与云裳君在鬼气中消散,回归本体,墓室里的狂风与纸屑同时寂灭。
监正没有阻拦,只是静静地看着,那双灰眼里没有杀意,倒像在看一出他早已猜到结局的戏。
桃花香在墓室里无声弥漫,落在朱玲珑涣散的魂魄上。
早已溃散到极限的她,忽然看见,鲜衣怒马的夫君站在面前。
她看不清那人的眉眼,只认得那气息,这个从她十六岁起就刻在命里的味道。
朱玲珑努力睁大那双已经快要崩溃的眼睛,灰蒙的视线穿过佛光与黑暗,落在面前这个纸人模糊的轮廓上,那张脸上带着张启的气息,指尖血的温度。
她已经记不起自己等了他多久,也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等。
三魂七魄破碎的她,记忆也跟着被抹掉了大半,只剩监正对自己说“公主殿下可以复活,再续前缘”的谎言。
监正果然没骗我!
他来了……
朱玲珑看见了那个人站在那里,在她最痛苦的这一刻,安静地看着她。
她眼眶里那些早就干涸了几百年的东西,终于化成极淡的水雾,沾在睫毛上,紧接着碎裂着坠落。
她弯起嘴角,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容。她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被听见:“……夫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