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成淡青色的光末,那些光末像萤火一样从纸人的指缝间飘出来,一片一片往上浮,落到纸人肩头、发间、指尖,落到她自己的睫毛上。
像下了一场同白头的雪。
陆离降临此地的凭依,正在消散。
监正看着朱玲珑散逸的光末,淡淡说道:“贫道让她多活了几百年,等到了她想见的人,见到了她想要的结局。这桩因果,贫道不欠她了。”
陆离也说:“……但那些因你而失去生命的人,我记下了。”
监正没有争辩,只是合十双手:“当然。仙路漫漫,道友既然记下了,便是贫道的劫数。贫道等着便是。”
他的声音慢下来,金身上的佛光也收敛了几分,整个人不再像一尊压迫感十足的对手,而更像一个坐在昏暗庙堂中的僧人,口诵了一声佛号。
“【一切恩爱会,无常难得久。
生世多畏惧,命危于晨露。
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。
若离于爱者,无忧亦无怖。】”
朱玲珑靠在纸人怀里,最后一点墨色杏眼变得比月光还淡,她听见监正的经文,嘴角弯了弯。
她偏过头,看了监正很久,然后轻轻开口:“谢谢您,监正大人……不为别的,就为这几百年里,您让我等到了他。”
监正的声音放得更轻,轻得像在哄一个终于肯睡去的孩子:“……无苦集灭道,无智亦无得……心无挂碍,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,究竟涅盘。”
朱玲珑又抬起眼,看着陆离,声音已经轻到只剩一缕气:“也谢谢您,陆离道长……让我在最后,见到了他。”
纸人低下头,把她的脸颊贴在胸口,手一下一下,轻得像在拍一个快睡着的人。
长平公主闭上眼睛,靠在纸人手里,化成了淡青色的光末。
陆离稽首,念道:“来时无迹去无踪,去与来时是一同。何须更问浮生事,只此浮生是梦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