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往前看,看那些人一路磕到玛尼堆旁,把压在石头下的旧布揭起一角,塞进几枚青稞,再压上去,合十礼拜,口中念念。
陆离看着他们,心里浮起的是自己中学学过的“历史”——
曾有“真佛”之众,以人骨做号,以人皮做鼓。
奴隶也好,战俘也好,入了庙门,便只配作“器”
活人皮鞣成的法器上描着金粉与朱砂,世间所谓“圣物”,十之八九是尸衣、尸碗、人油灯,那些“信仰”的根基,是另一群人跪着献出的脏器与皮囊。
直到撑起这片土地的【真正兵家】,来了!
兵家怒军们提刀上山,屠了‘真佛’!
他们像金刚怒目一般,把“真佛”从莲台上扫下来,把经幡变成引路的白幡,把所谓不灭金焰一桶桶浇灭,也把层层叠叠的“圣器”埋在圣殿下三尺!
直到那时,这些被吃了血肉、现在还活着的信徒们才发现,自己祖祖辈辈磕头磕出来的,不是什么佛,是一口长在人皮上的血池。
可时间过去,等怒军走远了,很多人又把这些东西挖出来,重新修好,刷上金漆,继续转经,继续跪。
陆离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荒唐得很,荒唐到让人不知道该可怜这些磕头的,还是该敬畏那些杀过去的。
陆离脸上一点情绪也没有,只是淡淡别开了视线。
纸牛驮着他,不紧不慢地穿过那队人。
那些人没有抬头,没有让路,也没有停。
朝圣者只拜自己的路,哪怕有一头纸扎的牛跟在他们身后,也不会多看。
风大起来,陆离把拂尘横在膝上,轻轻说了一句:“修了一路,也不知道你们的‘佛’供没供出来……
我这个【鬼神】,很感兴趣啊……”
他抬头看向西边更深处,云层压着雪山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像谁半睁半闭的一只眼,冷漠地注视着这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