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隔着纸鸢的眼睛看见几个身影,李修远正蹲在地上,僧袍已磨得发灰,肘弯处打了两个颜色不一的补丁。
他身边躺着一个嘴唇发紫的中年男人,眼睛翻白,呼吸又短又急,两条腿不时抽一下。
和尚一手扶着他的头,一手从背包里翻出个药盒,忙而不乱地取出什么东西塞进那人口中,又撬开下颚,用铁壶里的水一点点喂进去,再用僧袍袖口擦掉对方喉间的白沫。
风吹过,李修远手腕上那串暗红色的,像红豆一般的念珠轻轻一晃,几道鬼气无风自动,像被什么惊醒了似的,从珠缝间溢出来。
和尚喂药的动作一停,半侧过头,佛珠的鬼气凝在他右眼上,像给那只眼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红纱,让他能看到鬼神之态。
李修远朝陆离纸鸢的方向望来:“……纸?”
他认出那几只盘旋在天上的纸鸢,先是怔了怔,随即笑了。
“牛鼻子啊。”
纸鸢在原地拍了两下翅膀,忽地自燃出阴火,在风里留下一道灰色符箓!
陆离的本体轻轻一纵,像从纸鸢的位置硬生生挤进现实,整个人碎成纸色鬼影,又借着纸鸢为锚,在李修远面前重新凝聚!
那一片山坡起了阴风,明明是白昼,太阳照在身上却像被什么东西滤去了几分温度,风一停,地下青草尖上凝出层薄薄的霜。
空中的鸟早散了,坡下几只土拨鼠也缩进了洞里,方圆里许只剩下风滚草一样的寂静。
陆离负手站在那里,道袍衣角犹在风里轻摆,面上带着点笑:“秃驴啊。”
“
李修远双手合十,端端正正喊了声“阿弥陀佛”,然后才道:“咫尺天涯?你从南边来时,我还在西边,你走到西边,我却已经在北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