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不挑,端着碗坐在角落吃。
几个小沙弥远远瞧了他好几眼,小声咬耳朵,说这就是昨晚和师伯们论道的那个道士,听说把大师父没说完的经都接上了。
陆离听着只觉得好笑,自己哪是什么经都接上,不过是几个老和尚嘴下留情,没当着全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。
早斋一过,他跟着众僧去大雄宝殿。
晨光已经透出云层,殿前广场上停着一排挑水的木桶,几个知客僧在洒水清尘。
正殿金漆辉煌,佛像高大,眉目半掩在香火烟气里,仿佛正看着底下这些赶早课的人。
早课开始前,众僧分两排站定,合十肃立。就在这个时候,陆离看见了他。
那人从侧廊走出来,穿一件灰旧僧衣,比别的僧人更破些,却浆洗得极干净。
他个子很高,瘦而不弱,肩背挺得笔直,走路时半点声音也无。
眉毛疏淡,眼目低垂,鼻梁挺直,唇线柔和,往殿前一站,满庭的香火气都像往他那边拢了半寸。
晨光落在他头顶和肩上,连他耳后的发茬都透着一种极安静的慈悲。
众僧低低唤了声“慧能师兄”。
陆离手心一热,他低头,那个不成型的卍字竟自己亮了,不过那亮度,更像是有人点了一截残烛。
他重新抬头,看向那个叫【慧能】的僧人。
慧能也正看过来。四目一对,慧能对他微一颔首,像认出了他,又像只是习惯性地对任何入寺的人点头。
陆离握着拂尘,嘴角轻笑。
……慧能。
这是六祖的名号,也是李修远那和尚出家剃度之后的法号。
现在,也是这个‘大师兄’的。
早课进行到后半程,慧能重新在蒲团上落座。
木鱼轻响三声,满殿僧众皆合了掌,低首随他齐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