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经文陆离没有去辨,只把灰眼半睁着,往殿内望。
慧能一人立定佛前,背脊端正,双唇翕动,一字一句从他口中出来,这经文,都冒出一层佛光。
这光旁人看不见,陆离看得分明。
他每诵一句,额前便亮一分,起先只是肩头蒙着层淡金,再后来,那金光顺着他合十的指缝往外漏,细丝般游走,旋即又落回他身上,在身下盘成一圈极淡的莲影。
那莲不是经变画里那种雕得繁复的样式,只简简几片,一瓣一瓣,随梵音明灭。
满殿的灯都黯下去几分,只有慧能坐在那里,像被自己念出的经托着,并不高大,却满堂生静。
殿内钟磬未断,忽听外面一阵脚步,几个穿青袍的内侍低头进殿,先扫了一眼满殿僧人,又向佛前一拜,才细声细气道:
“公主殿下将至,闲杂人等,暂请回避。”
说着便去请那些年纪小的沙弥先出去,众僧闻言,只得合十退开。
有两个小沙弥走得慢了,被内侍从后轻推了一把,脸都涨红了,敢怒不敢言。
陆离仍站在原处,没有动。
那领头的内侍这才看见他,先是皱了眉,似要发作,待看清这是个道士打扮的年轻人,又往慧能那边望了望,到底没敢开口赶人。
他拿不准陆离是谁带进来的,只好在原地踌躇,声音压低了许多:“……道长远道而来,不妨移步西廊稍歇。”
陆离就像没听见似的,把拂尘横在臂弯。
慧能仍在诵经,任他们进进出出,任满殿喧杂,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。
直到这一段经念完,他才停了木鱼,低声道:“诸法从本来,常自寂灭相。”
那领头的内侍没听清,也不敢多留,赶紧带人退了出去。殿中便安静下来。
慧能起身,对着面前空荡荡的几排蒲团合十一拜,而后转过来,望向陆离。
他看人的目光不锋利,甚至说不上打量,却让陆离的掌心那个不完整的卍字,又泛起了佛光。
慧能缓声道:“道友,远道而来,辛苦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