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雨还在下,越下越急,打得檐角铜铃一声接一声地响。
长乐公主没再往前,可也没退。
她和慧能之间隔了不到两步,一个仰着头,一个垂着眼,像菩萨座前两盏高低错落的灯。
陆离靠在殿门边,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。
他想起外面那两副棺材,想起那具僧尸胸口空空荡荡的洞,再看眼前这对‘有情人’,心里那点猜测差不多就坐实了。
这是情劫……对修佛者来说,这种东西,度也不是,不度也不是,想明白不行,不想明白也不行
那具空心的佛,成于这龙蝉寺,也毁在这龙蝉寺。
外面那副棺材里,心口留下的窟窿,原来应在这里。
殿内,长乐忽然又上前一步。
这一回,她几乎要碰到慧能的衣袖。
慧能浑身一个激灵,往后避了两步,背撞在经案边上,把一盏油灯撞得轻轻一晃。
他立刻合掌,低着头,极快地念起了经。
长乐公主轻笑出声,那笑不响,却像外头雨帘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:“你总说你是佛子,两眼空空。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?”
“殿下……”慧能声音发涩,念珠在他手中越拨越快,像要把那段经文从喉咙里硬念出来。
长乐却不饶他,偏头道:“你不敢看我,就是你心里有我。”
这话说得理直气壮,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,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然。
殿外有脚步声近了,先前那个中年太监去而复返,在门外低着嗓子道:“殿下,时辰不早。娘娘若知道您一个人在这里,奴才们都要挨板子。”
长乐撇了撇嘴,朝门外扫一眼,又回头对慧能道:“本宫明日还来礼佛。慧能师父,你可得把经念得慢些,我要听。”
说完,她也不等对方应声,转身便走。
宫装裙裾扫过门槛,好似一片浓云移出了大殿。
陆离等人都散了,才慢悠悠走进殿内。
慧能还站在经案旁,额角有汗,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。
见到陆离进来,他也不惊讶,只是苦笑了一下:“道友好雅兴,在外面听了那么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