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边岔出一片野林子,忽然蹿出七八个提刀的人。
为首那个赤着半边胳膊,满脸横肉,拿刀尖一指,说不出什么新词:“和尚,道士,包袱留下,人滚!”
身后几个山贼跟着起哄,其中一个瘦猴还指着陆离腰间的东西,说:“那葫芦看着不错,要了。”
慧能站住了。他合十,神情平和,说:“小僧没有钱袋。此行到国都,只有这禅杖、这破钵、这身旧衣。施主若要,尽可拿去。”
山贼们面面相觑,当先那人不屑地啐了一口:“谁要你的破衣旧钵?跟你说,拿钱来,不然把你丢到山沟里去喂狼。”
慧能并不恼,只说:“若几位只为吃饭,贫僧这里还有半块饼。钱乃身外物,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。小僧如今身上无钱,若施主的刀能斩断无明,小僧或可拿别的东西给你。”
山贼听不懂,只当他胡言,回头对身后人道:“这秃驴怕不是傻了。”
几人哈哈大笑,接着便呼啦围上来,要抢他的经囊。
慧能也不急,下盘一沉,手中禅杖轻轻一转。
那禅杖看着旧,点在山路上却像铁桩子一般稳。
最先扑上来那人刚抓到他的袈裟角,被他反手一扣,整个人凌空翻了个个儿,摔进旁边草窝里,半天爬不起来。
为首的山贼大吼一声,铁刀劈下来,慧能抬手一挡。
陆离看见那一掌拍在刀身上,铁刀就像纸糊的般碎了!
碎片崩起来,钉进两旁树干,惊得七八只鸟扑棱棱飞起。
刀把脱手飞出去,在半空转了几圈,当啷落地。
为首那人虎口裂了,跪倒在地,还没回过神。
“大师饶命!”
“大师!大师我悟了!”
七个山贼齐刷刷跪下去,脑袋磕得山响。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几个汉子,这会儿全像被抽了骨头的泥人一样伏在地上,汗水混着泥灰一条条往下淌。
一个年轻些的哆哆嗦嗦道:“小人有眼无珠,冒犯了高僧……小人不是东西!求大师开恩,我、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……”
慧能收了手,重新合十,神色未变,只道:“贫僧若要杀,你等早已没命,何须现在再求。只是饿了才拦路,还是贪了才拦路?”
“都有……都有……”那为首的人带着哭腔,“近来山下收租,打铁营生全没了,兄弟们原是兵役逃出来的,做不了活,只好……”
他说着,竟真的哭出来。
“既如此,这条山路往后便都是你等的去处。打铁的本事还在,便去山脚石庙后折荆为锤,结草为炭,给人补锅,做不得恶,便做善。”慧能说。
“可是大师,这……这吃不饱饭呀!”
慧能看他们一眼:“一日两餐,与佛一样。你们跪我,不如跪自己心中那道尺。”
他说完,从怀里摸出几块干粮,全分给了他们。
几个山贼千恩万谢,连滚带爬地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