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看得出,那灯不是寻常之物。
那是丹炉的异化,一盏灯就是一座未熄的炉膛,能烧煞气,能镇鬼兵。
螭汐从东边掠过,水气凝成数十道冰棱,全打在监正护身光幕上,像冷雨落在烧红的铁板,嗤嗤作响,全数气化。
监正低头看她一眼,手指轻弹,一粒金珠只打到她那尾鳞上。
螭汐整个身躯被撞出去,沿途撞穿两座箭楼。金光里传来他的声音:“……小小的鱼龙也来凑热闹。”
陆离已到近前,拂尘鬼发卷住监正脚下的一小片光,他再一扯,将整块光幕切下半片。
白素衣顺势把纸屑压进去,监正的护身金光上便糊满了白,似要把他整个封成纸人。
监正张口,喷出一口雾。
那雾是朱红色的,气息入腹如烧酒,遇金即化,竟将白素衣的纸屑全数浸透、烧成灰。
他本人往后一退,左脚踩在皇城垛口上,借力再起。
陆离紧随其后,两人一路冲上云端,道法、鬼法、纸术、丹火、锁链,打得天上铅云乱卷,不知多少东西往下落。
一片云絮被绞碎,化成火珠滚入城内,落在几座坊墙上,像下了场小型的流星雨。
监正这具分身的斗法极熟,每用一道雷,它小指就剥去一层皮;每打出一片丹火,它后颈就腾起小撮烟。
可它仿佛有无数个自己。
火从袖里、嘴里、眼角、掌心淌出来,又把周围被打碎的建筑、法器、尘土全烧成流金,补进自己的伤处。
连桃花瓣都能被它炼出一点丹气,吞回体内。
陆离的鬼气撞上去,像打在油锅里,沸声四起,却总差半寸烧不穿他。
“这东西炼一切成丹。”陆离心中冷冷的想着:“这城越烂,它越壮。”
慧能已在城外护国寺塔上,远远望来,闭目诵经不止。
桃红夭的花瓣始终未散,硬撑着方圆数里的桃花源,不让这监正记忆逃离,也把外头的声音一并压住。
陆离心里有数,监正要补,那他先断它的柴。
他指尖一挑,螭汐从瓦砾中滑出,双手结印,漫天水气凝结,如巨大鱼鳞般覆上地面,将那些燃烧的丹火一层层封住。
匹夫不再硬扑,改纵马绕行,刀刀只斩监正回气的路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