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这画里是真是假,这六贼,已经被‘大傩面’记住了。
四周的风景开始恢复。
没有声音,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寸一寸地擦拭。
残破的城墙自己退回了原处,碎瓦归位,断柱直立,连那被丹火烤得卷起的地皮,都在几个呼吸间重新变回了青石板。
被打碎的宫门、掀翻的法台、满街倒伏的旗幡,像一卷被拉紧又慢慢松开的皮影,齐齐回到它们原先的地方。
火光一点点暗下去,夜空变回黄昏,黄昏变回正午。
陆离收起鬼蜮,他能感觉到,自己那些鬼神已经先一步没入他周身翻涌的灰气里。
匹夫的刀归了鞘,白素衣的纸屑三三两两落回她袖中,螭汐顺着水汽缩回,云裳君也化作一阵风散入晴空。
桃花源一层层褪回桃枝,又从桃枝褪成几片花瓣,最后落进他袖中。
他们全都重新安静下来,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。
陆离站在一处还没被时间完全抚平的高台上,低头看自己鞋底。
上面沾的丹灰还没散尽,但脚下已经不是刚才那片战场了。
慧能还坐在原处,高台下,道士僧徒们渐次有了声息,像从一场大梦中醒来。
慧能睁开眼睛,眼底清澄,像被水洗过。
他朝陆离看过来,合十笑道:“陆道友,你找到目标了。”
“嗯。”陆离说,“你醒了。”
“醒了。”慧能笑了笑,“刚刚才发现,我是这画中之人。”
陆离没有否认,只问:“什么时候知道的。”
慧能笑了笑:“刚刚。你与那人斗法时,我见着那些个恶相。先是怕,然后惊,最后不怕了。”
他低头看自己掌心的念珠,说:“我见这城中每个人都在躲,只有我不躲。那时就想,若这不是我的劫,又怎么会逼我至此。我从前总以为贫僧的处境是天地推着走,原来,只是我自己的心,早把这些东西放进了画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