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世界是我的,所以它比外边认真,却也比外边轻……”
和尚说得平淡,可是画中人这事实,到底让他的笑里多了一点极难分辨的神色。
陆离没再多说,有些事说破了无用。
画中之人知道自己是画中之人,有几人能像慧能这样,不问来路,不辩真假,只安静地坐回去,等世界继续转。
风景还在倒退,禁军倒退回街口,长乐公主的仪仗也倒回城门口。
皇帝那抹明黄影影绰绰地回到高台,可那高台这时已经站满人了。
只有少了两个人。
角落的席位空着。那两个灰袍道人的位置,像被谁从画上生生擦去了一块。
风景画缺不得人,缺了就要起褶皱。
陆离抬手,两道纸人从他掌中飞下去,轻飘飘地落在那两个空位上。
纸人一个高,一个矮,落地便化作灰袍道人的模样,面貌普通,像放在哪个人堆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。
可他们补得进去,就像画工补白,不用求像,只求有。
有了,这画就还能往下演。
这时,更高的法台上,钟声重新响起来。
一响,两响,三响。
万寿节前的道场没有断,仙乐起,炉烟升,黄冠登坛,僧袍入座。
慧能低下头,把袈裟整了整,像要上台。
陆离望着那高台,又看看手中大傩面具的边角,忽然自语了一句:“这一段,到明日,才算真的开始。”
慧能没回头。台上已经有人叫他的法号。
他一步步上去,和之前每一次一样,不紧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