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辰时讲经,到午时用斋,再到午后论法,整个正殿前就没有安静过。
皇帝的身体坐不了许久,于是移驾到长春观西苑的太清阁。
那阁建在高台之上,四面通风,可容百人。
阁中早已设了锦垫、蒲团与香案,焚的是从宫里带出来的上等降真。
外头太阳极烈,投在竹帘上,化开成一汪薄金。
各宗的人分席而坐。
道士在东,儒士在西,僧人在南,剩下那些说不清来路的奇人散在廊下。
陆离不坐,就立在门边,好奇的看着这一场几百年前的论道。
慧能是佛门压席的人,坐在南首第二排,身旁是护国寺的两位老僧。他们多少有些拘谨,只有慧能眼观鼻、鼻观心,像在自家丈室。
起先讲的是“长生”。
一个蜀中来的老道先讲“天人相应”,说人身即丹炉,山川即药圃,帝王之气与日月同枢。
接着又有武当一脉的青年道士起来驳他,说丹道需内景,外求者难见真阳。
两边都有弟子捧场,话还没说尽,席间已吵得面红耳赤。
儒士里有位周姓先生拨着胡须说:“老氏有云,长生久视之道。然圣人不语怪力乱神,养生与祈寿,犹本末之别。诸公只谈其末,不谈其本,堪为可叹。”
这话一出,两边都瞪他,连几个胡服术士都笑了。
于是又论“生老病死”。
这题大,各路上人都有话说。
静应观的王道人起身作礼,说:“老与病,皆气之衰也。气衰则形伤,形伤则神离。这四字不过人之一途,非必受之终苦。
我门中存神炼气,内守太一,能使老而不衰,病而不入。
凡人见其老,不知其气未老;见其病,不知其神未病。”
他声音清而亮,满殿都听得清楚。身后弟子头愈昂高。
一个短须医者立刻接口:“道兄以气论老病固然有理,然我观人百病,非皆从气中起。有从口入者,有从时气感者,亦有心痹而不通者。
医家讲辨证,不讲一法统之。我若真能坐忘,天下便无汤药之属矣。”
陆离听这医者说话有根有据,不是来混名的,慧能也微微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