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9章 佛子见心

怨憎会,是恨的住在一屋,日日碰着,躲不开,恨不得;

爱别离,是舍不得的人事,终究散开;

求不得,是满心所求,偏不得手……”

但说完的这一刻,慧能眼前的画面里,浮现出他与一个灰眼道士,在路途中见过的那些人:

山道上无人收骸的老妇,抱着死婴哀嚎的半疯妇人,坐在门前喝不下一滴水的老汉,还有昨夜在灯市里把荷灯分成两半的少女。

可这些画面只浮起一会,便被另一重更旧的景象冲散。

他看见自己独自行在往南的路上。

没有陆离,没人说话。

自己见了病死老苦,只远远望一眼,便低头走过,连一口水都不曾给。

那个自己很静,很净,不湿不沾,也冷得吓人。

慧能怔了半晌,才把最后几字续完,但说出的话,自己都不敢相信了:“——如此……五阴炽盛,前七苦皆从此生,如油煎心,刹那不停。”

和尚忽然明白过来,这一路,陆离不止一次讥讽过他,满嘴佛理,什么都不懂……

监正没看他,只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大师既说到‘爱别离’,就再请讲一讲,何谓爱,何谓别,何谓离情。”

他这一句,像早就备好,落在满场人中间,却锋利得只割一个人。

慧能猛地抬眼,他嘴唇动了动,竟没有声。那团墨影似乎笑了笑:“大师怎么不答?”

慧能还是没说话,只有袖子底下的手指,慢慢扣紧。

那什么“色如聚沫”,什么“如梦幻泡影”,什么“诸法无我”,全都能说,只有这一条,他答不出。

他站了片刻,终究道:“贫僧只见到‘别’,还没参完‘爱’字。”

这是一个和尚所能给这场论道最直的回答,场中哗声顿起。

可陆离没有再看皇帝,他顺着监正微微侧转的那点目光,把视线向西边人群后又移了半尺。

那里两个小宫女挡着,一个戴淡青面纱的女子停住脚,像听见了什么,又像害怕听到什么。

陆离认出了她,正是那个把并蒂荷灯拆成两半的长乐公主,朱漫漫。

监正……也同样认出了她,墨迹人形笑着看向慧能:“……你会‘参’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