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生不可用。可长者,不在寿之长短。陛下问的是寿,小僧能说的,只有‘命’之一字。”
随即便有人驳他,命与寿如何分得开。
慧能只答:“命不是用来求的。”
众人再问,他便闭口不言。
可这和尚并未坐下,他静了片刻,忽然说:“这满场的论,似乎永远逃不开长、短、多、少四个字。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。经上说,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怨憎会、爱别离、求不得、五阴炽盛。
此八苦,才是人掌心里的纹。诸位说命、说寿,不如先认这八苦怎么来,怎么受,怎么过去。认得苦,还须不避。受得苦,还须不惧。过得苦,还须不悔。”
他这一转,满场皆动。
原来这和尚绕了大半圈,是要把“长生”两个字,换成“八苦”。
这一下,连几个大儒都低声议论起来。皇帝没打断他。
只等他说完,才冷冷道:“你所谓八苦,前几样朕听过,佛门老生常谈。可这与今日议旨何干?”
便在这时,那团监正墨影动了。
穿玄色官袍的人坐得端正,像从雾里慢慢浮出来。
陆离远远看着,仍看不清他的脸,只见他抬起一只手,压了压衫摆。
整个广场上喧声便低了一层。
“慧能大师。”监正的声音不远不近,不硬不软:“这一通‘八苦’,贫道愿细听一回。今日既不考长生,便考一考这‘八苦’。”
他语调平平,却让场中人都听进了耳,“大师可把八苦一一道来,也让在座各家评评,看是讲经,还是照本宣科。”
慧能仍在站着,闻言朝监正一合十,说:“贫僧不敢。”
监正道:“不妨。”
那声音里没有火气,也没有容人拒绝的功夫。
慧能果然不再推辞,他闭了闭眼,像要把接下来这一场长答,从很深的井中慢慢拉出来。
“生苦者,人初到世上,身不由己,苦海一入,回首无岸;
老苦者,齿摇发落,万事皆休,从前执持的,一件件脱开;
病苦者,寒热交煎,神识溃乱,连自己都做不得主;
死苦者,四大分解,业风拂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