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士皇帝的大早朝来得比想象中快。
陆离看着九门刚启,百官便如细流归海,沿朱雀长街往皇城去。
他披着雾,混在更早入城的柴夫与卖炭人中间,从西掖门进去。
没人拦他,也没人看见他,他像一粒落在宫墙上的旧叶子,风往哪吹,便往哪去。
大殿里头,道士皇帝比往日到得都早,这个才吃了“小还丹”没几日的人,脸上有了些虚旺的血色,坐在龙椅上连腰杆都比前些日子挺直两分。
谈完几件旧事,户部侍郎出班了。
说的,就是长乐公主提亲之事。
百官议论,自无不可。
道士皇帝就那么静静听着,女儿而已,他后宫里有不少。
嫁一个就嫁一个吧……
于是,道士皇帝点了头,应下了这婚事。
朝堂于是活了。
恭喜声、夸耀声、谢恩声,一阵接着一阵。
长乐的婚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。皇帝叫礼部传旨,又让郑贵妃去替长乐看料子。
话里全是疼,脸上全是朕什么都明白,偏不肯说破。
陆离看着他这个父亲,连探问都不必,仍要把女儿配出去。
所谓帝王家,原就是这样。
笑可以一起笑,路却不能一起走。
旨意一下,城中宫眷就都动了。
尚衣局把最好的料子捧出来,织室连夜赶凤纹;礼官拟婚程,内库开银,“长乐下降”四个字飞遍朝野。
长乐公主得旨后一言不发,把自己关在屋里,倒是那个替她藏过信的小宫女,偷偷找了慧能两次,哭得两只眼睛像桃。
慧能没去见长乐,也没接返诏。
他还在寺里,白天陪老僧收拾经卷,夜里就坐在池边看鱼。
鱼还是那些鱼,水也还是那些水。
只他自己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,晾在岸上,半晌不曾动一下。
而这个风景画的【世界】开始“坏”了。
先是在寺庙后厨,一个烧饭沙弥切菜,一刀下去,案板却变成人皮。
他抬起头,整面墙上爬满密密麻麻的人头,全张着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