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叫一声,引得众人来看,大家却都只笑,说:“寺怎会有人头。”
后来那墙还是墙,雾一样散了。
再是朱雀街上,一个沿街买糖人的老汉,走着走着,忽然蹲下,从自己耳朵里拽出半条死蛇。
他却不慌,只把蛇缠在杆子上,继续吆喝。
再后来,城东槐树上整排吊着红绳,每根绳尾都系着一只泥做的蝉。
有风过,千万蝉鸣齐响,满街人心惊,只有巡街的更夫抬手敲了两下,说:好热的夜。
……
陆离全看在眼里,这画里开始长【脓】了。
佛画本不该有这些,除非作画的人心已大乱。
八苦里的前七苦,慧能以“行脚”之情一一应过,也在那时,他尚且能观、能行、能放。
但这爱别离来临时,他把自己绕进去了。
画便也跟着一块烂了。
痛哉苦厄,眼耳口鼻,妖与幻皆如雨下。
那些新长出来的东西难看、荒谬,甚至带着地狱才有的腐朽气,可画中人照旧笑,照旧走,照旧给皇帝煎药。
只有陆离知道,这佛子的“画境”快要和“心境”分家了。
画还在一日一日往前翻,心却停在了某个夜晚的荷灯边,滴水不进。
陆离没有去补,他若出手补,反倒把慧能醒来的路堵死。
他只能看,看到后来,满城皆戏,只有那墨影监正仍端坐塔下,一日不动一毫,像整场黄粱里早早候在渡外的舟子。
这快速掠过的时间段,陆离口袋里的【红豆念珠】也开始不对了。
起初只是发烫,像谁把一粒烧红的炭裹在绢里,隔着衣料贴在他心口。
接着,珠体开始跳动,每一下都很短,好似有人拿指尖叩门。
陆离把它取出来,放在掌心,它不再如前几日那般安静。
每一粒红豆上都浮出暗红鬼气,那是路漫漫的魂魄。
它在寻人,寻那个她十分在意的人。
“你想去他那里?”陆离问它。
念珠不动,却滚得更凶,整串珠子在他掌心上下抛跳,像一条被人攥住七寸的小红蛇。
陆离收紧五指,鬼气如丝,从指缝间漫进去,把它轻轻裹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