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曾经帮许多人送终,也亲手埋过不少人。
如今才知晓,那不算“懂得”。知晓死苦,不能用眼,也不能经验,只能用“心”去撞一撞。
他撞了这几回,才从经上的境界里走出一点。
原来《无常经》里面的“有生皆必死”,不是叫人认输,也不是叫人冷眼。
它是叫活着的人,在死没来前,把该说的话说完,把该走的路走完。
若还有眼泪,就趁人还在时全给出去。
别等到灵前,对着冷手,再一句一句地往外掏。
佛子这样想着,便把脚步放得实了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佛子又往前走,自生入老,自老入病,自病入死,他一一看过来。
嘴里再没念过“生老病死”这四个字,他不再把它们当经里的话。
画外,陆离没说话,他站的位置能看见整座画里的山与路。
他看见这和尚经过死苦的几段,面上的意思没有变,可里子已经不同了。
不再是一个从龙蝉寺出来的少年,到像是一粒舍利,在慢慢擦拭掉尘埃。
就在此时,陆离手心一热。
那个不成型的卍字,忽然开始自己勾勒了。
像有人拿着佛笔,蘸着金泥,在他掌纹上描。
先是一条,再是一条,四条边渐渐成角,再往中央回旋,深深浅浅,像重新学会划出的符。
陆离抬起手,看见那卍字比从前亮,却仍是残的。
它没满,只成了大半。
他知道,还差后头的几苦,这一笔才能合上。
就在这时,卍字上方,缓缓显出一个影子。
披着一件半旧的灰僧衣,赤着脚,心口处一片空。
是那具失了心的佛子,他先在佛光中站定,对黄泥佛的方向合十:“佛祖。”
接着又向肉身佛合十:“大师父。”
最后才看向陆离。
陆离不出意料的笑了一声,抬了抬眼:“你醒了?”
那失心佛子苦笑一下,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:“——重走苦海,自然被苦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