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火如豆,僧衣如灰,坐姿一样,念出的人名……都如出一辙。
都是——
“漫漫……”
而这时候,陆离的灰眼一阵幽光浮现而出,辨清了一切。
画中,画外,画更外……
画中人,终究不分了。
“呵呵……菩提舍利心啊。”
就是这时,一个墨色的影子,走进了禅房。
没有脚步声,也没有风,它从墙角那盏半灭的油灯光里慢慢走出来,走到那重叠的身影背后。
油灯的光落在它身上,半丝不亮。
它缓缓俯下身,从夜色里抽出一句话:“不甘心吗?”
佛子没有回头。
“甘心?”他低声重复,如同在嚼一块吞不下的炭。
过了许久,佛子迷茫的补了一句,“我不知道。”
那墨影往后退了半尺,声音却更近了:“那你想清楚。你若不知道,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诸苦都白走。爱别离,不是让你放,是让你看着那份爱,长出刀来。”
佛子的肩膀抖起来,那墨影还在说,字字落得轻,却重得他抬不起肩。
陆离忽然抬眼,不是为这墨影。
他的灰眼深处,锁链“铮”地一声,像被什么从万里外扯了一下。
陆离的目光顷刻间,就越出画去。
他看见“那里”,一个纸人陆离捂着空荡荡的左袖,靠在一面断墙下。
他送出去的晦气虫蜕滚在旁边泥水里,被几片烧了一半的纸灰盖着。
纸人面上无血,只嘴角溢着一点灰,陆离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,锁链在瞳孔里如蛇般回卷,又在半途僵住。
肉身佛一惊,问:“道友,怎么了?”
陆离思考了一下,才笑着说道:“没什么,我在外头那分身遇了点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“得快点结束这边了。”
肉身佛会意,既然不是风景画里的事情,他也就没再多问什么。
就在他们一问一答之间,画里的禅房已变了。
灯猛地灭了,黑暗潮水般翻上来,却不是黑。
那是【苦】。
它从四面八方没过佛子的脚、腿、腰、胸。
慧能没有叫,他像早已预备好了这一下,只是合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