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赤光一起,画就不同了。
街仍是那街,城仍是那城,却百倍地喧闹起来。
鼓声由远而近,三百面旧鼓同时开锤。
皇城正门上的红布一匹一匹向下抛;沿街的百姓半夜就伏在道旁,此刻全醒了,乱哄哄地站着,手里摇着纸花。
今天,是公主出嫁的日子。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陆离站在画外与画内之间,来了点兴致。
这佛子的舍利心,是怎么没的?
他原以为旧年旧事,翻来覆去也就“看破、放下、出逃”六个字。
可此地分明是监正的重头戏,还留着一场最大的因果。
他侧脸朝那影子扫了一眼,又望远处。
灰白的宫墙尽头,一乘描金大轿正慢慢出门。
轿前全幅仪仗,十里红妆。
宫里已经忙开了,长乐公主的殿里点着上百支蜡烛,烛泪一道道淌下来,红殷殷的。
宫女们进进出出,有人捧吉服,有人捧凤冠,有人蹲在地上捡昨夜被吹散的旧纱。
她坐在妆台前,背挺得笔直,任人上妆。铜镜里那张脸慢慢变得不像她了,眉毛描得极长,额心贴了半颗鸽血红,嘴唇红得发亮。
可眼睛空落落的,好似被这场喜事抽干了底。
“殿下,这凤钗是贵妃娘娘特地差人送来的,说您戴上,准是这应天城里最俊的新妇。”一个宫女凑上来,拿海绵在她颊边扫胭脂,嘴里不停。
长乐没应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宫女不敢多话,又低头去弄她的耳坠。
殿门半掩着,外头有太监压着嗓子喊:“礼官催了,轿子还有半个时辰到。把殿下的盖头拿出来。”
这嗓子传进来,耳朵一刺,长乐抬了头。
铜镜里映着一屋子喜庆,照不见心口的空。
她如今是什么模样,自己也不清楚。
只晓得左手一直攥着一件东西,攥得久了,掌心都出了汗。
那物件不大,一块褪色红纸裹着,外头系一截旧丝线。
那晚灯谜铺子里得来的半朵荷灯。精雕的莲瓣已经瘪了点,一角叫汗浸软了。
侍女巧儿过来了,这平日总陪她玩笑的小宫女蹲在妆台边,替她理裙摆上的皱痕,理到一半,到底没忍住:“殿下,您要是心里头不痛快,就说出来。外头那帮人,只听得见您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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