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低头瞧她,挤了个笑:“我有什么不痛快?”
巧儿见她脸色缓了,只当自己多心,忙道:“正是这个理儿,外头都说您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长乐又扯了扯嘴角,那笑比哭还薄。
她想起监正当时堆着满脸笑,对她说“你们天生一对”的情景。
这“天生一对”,如今倒应在了别人身上。
她没再说话,只把荷灯拢得更紧,怕谁抢了去。
铜镜里的烛光一跳,要从镜中烧出来。
长乐闭了闭眼。宫人细碎的脚步听不见了,耳边只剩那夜花市里慧能低低的声音。
满城烟火,她在前,他在后,半步之遥,中间隔着一整条银河。
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叫爱别离。
现今,她有一点懂了。
分开不苦,苦的是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,就已经注定要分。
“殿下,吉服穿好了。您站起来走两步,让奴婢们瞧瞧。”两个嬷嬷过来扶她。
长乐站起身。层层叠叠的红从身上垂下来,一株开到精疲力竭的花。
吉服很重,上头绣着联珠纹、金凤与云气。
走一步,拖一步,身后坠着半个人的影子。
她走得很稳。这些规矩,她从小就会。
走到殿中央,她问了一句:“我的东西,可都带齐了?”
嬷嬷们忙说都带齐了,巧儿在边上连声应着。长
乐便把袖中那半朵荷灯又拢了拢,低声念了句:“那我便放心了。”
她朝殿外走去。
外头天已经大亮,宫里宫外都是红。
长乐公主抬起头,檐角的太阳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今天天气这样好,城里一定亮堂堂的。
会有人去放河灯吗?
会有人去猜灯谜吗?
……
——大约不会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