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持侧过身,道:“你自小在藏经阁长大,一部《大般涅盘经》都讲得了,怎么这三字,反不会讲了?”
佛子仍低着头:“正因为会讲,才不敢讲。”
殿中一时静寂。
旁边一位白眉长老捻着佛珠,缓缓道:“你从前有口头禅,也有见地。如今真人面前,反倒连一个字都不吐。是怕错,还是怕是?”
佛子嘴唇动了动,终是闭了嘴。
监正微微倾身,声音低得只有近旁几人听见:“亲身趟过的人,反而不肯说。这倒比说得天花乱坠,更像一句真经。”
他笑着对住持道,“大师,依贫道看,佛子不是不会,是不忍。不忍心再用经上的话,把活人受过的苦,理得这般齐整。”
住持沉默良久,叹道:“不忍,便放不下。”
监正点头:“可若真放下了,那也不是爱了。”
几位长老面面相觑,知道今夜再论,也论不出一个结果。
住持便起身安排监正往西边白云院歇下,明日再与监正论这“爱别离”。
众僧陆续告退。
行至殿外,一名跟在监正后头的小吏忽道:“大人,那龙蝉寺的佛子回来了,公主也安然无恙……您还与他说这些作甚?”
监正脚步不停,只轻轻一句:“聒噪。”
小吏一凛,不敢再言。
佛子还坐在殿中,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
长乐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,倚在偏殿门外,探进半个身子,朝监正笑嘻嘻的说道:“监正爷爷,我们在应天城搞的动静,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?”
监正一见她,立时笑得像个人前慈祥的长辈:“殿下说哪里话。您到寺里来,这寺中上下都欢喜得紧。只不知这几日在外头,可还平安?”
长乐道:“平安。就是饿了,还甩掉两只鞋。”
说完自己先笑起来。
监正便道:“寺里已备了热水与素斋。殿下先去吧,贫道与佛子还有几句私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