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子常去静室,长乐便也寻来。
两个人在佛前也不敢放肆,只沿着后山绕。
绕得远了,就坐在那块大青石上看山。
山色一层层地转,像要把人看化了。
长乐说:“监正爷爷说,他会在父皇面前替咱们说话。我是不怕的。那门亲,退了就是,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。”
佛子只是嗯了一声,他这几日常有些走神,望着山谷,像要从雾里看出条路来。
长乐把他的脸掰向自己,说:“你听没听见?”
“听见了。殿下不怕,贫僧也不怕。”
长乐便很高兴,说:“等还俗了,你就不许自称贫僧了。我要叫你李郎。”
她自己先念了一句,又羞得把脸埋进手里,只露出发红的耳尖。
佛子笑起来。那几日,他笑得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。
有次路过桃林,长乐折了一小枝,追着要插到他耳后,他便跑,她追。
山路上笑得东倒西歪,连挑水的小沙弥都看呆了。
长乐说:“你还有什么戒要破吗?我帮你记着,一样都不许留。”
佛子说:“没有了。”
“那好。等还了俗,我们去街上再猜一次灯谜。把铺子里的灯全买下。”
佛子笑道:“买回去挂哪儿?”
“挂满你一屋檐。每日亮,别叫天黑来。”
他听她讲,只觉这样的以后,确实能一直住进心里。
又过了一日,长乐去找住持。
也不知她怎么说,总之一口一个“您替佛子还俗吧”。
住持听她讲完,过了很久才说:“佛珠有绳,绳断珠散。你想带他走,不是一根绳剪下去的事。”
“此事,听佛子自己的。”
长乐便跑去找他,把老住持的话原封不动搬回来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:“那便成了!你只要点头,山门都替你开!”
佛子便点了头说:“……嗯,我还俗。”
这几个字说得很开心,像把最后一道山门也踏过去了。
寺中其他僧人,也有叹气摇头的,也有说“原来如此”的。
没人骂他,也没人劝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