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个一个合十别过,又去大雄宝殿拜了最后一次。
长乐在香炉边等他,已经换上一身红素二色衣裳,可满身都是要跟他走的意思。
他提着个小小包袱出来,里头只有一件旧僧衣,几本经,还有那半盏荷灯。
那半盏荷灯,他压在经书下。
像是要替旧的自己,点个引魂的灯。
下山那日,天气极好。
监正站在山门前,看他们并肩走远。
有知客说:“这位道是要做驸马爷了。”
监正笑而不语,只望着那条被松风遮没的小路。
陆离看得清楚。,这监正把人和心意一并封进一个叫“明天”的罐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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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明天,永远不会来,才会一直那么甜。
佛子与长乐在山脚下寻了处旧屋,屋是荒的,梁上结着蛛网,窗纸烂了大半,可他二人一进去,像走进新家。
长乐说:“先住着,等我回了宫,让父皇给我们一进宅子。”
她握着他的手,满脸都是光:“到时候你就是我朱家的驸马了,谁敢再叫你和尚,我撕了谁嘴。”
佛子笑了笑,不再自称贫僧。
只是点头,那晚长乐睡得很早,头靠在他肩上,说了好多话。
说成亲那日要穿红,但不是宫装,是灯谜铺子边那家成衣铺里那套红衫;说要去他当年背她的山道再看一回;说以后养只猫,能拿他旧僧衣改个窝;又说要把他那半盏荷灯挂在床头,灯灭了就点灯……
末了,她眼皮渐重,还要强撑着说:“你要记得啊,我们……就这样,到白头,一日都不许少。”
佛子轻轻拍她的背,说“好”。
等她睡熟了,佛子慢慢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移开。
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,像要把她的呼吸声全数收进心里。
然后佛子起身,拉过被子,替她掖好,又看了好一会儿。
夜风把旧窗纸吹得呼啦响,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那团墨迹监正就在篱外,像一个等了很久的熟人。
佛子说:“监正大人……您来了。”
监正隐隐透出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灰眼,含着笑说:“佛子,人今也还了,愿今也许了。该把你冒犯皇帝的债……清一清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