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——”
“佛子,你为什么回来?”
“师兄,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佛子听见了,他听见师兄在雾里说。
听见小沙弥跪在井边喊他。听见住持还在殿上叫“佛子”。
所有的声音都往他耳朵里钻,满寺的人从火里伸出来,佛子抱着头,整个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一叶。
他这辈子读过的每一行经,都飞出来了。
那些经文和火混在一起,像在安慰,又像在烧他。
他朝那团墨疯狂地扑上去,全无章法。
他身上的佛光不再受他调遣,时明时暗。
可监正只伸出一指,轻轻点在他眉心。
那根手指从墨里出来时,竟比雪还白。
一指压下,金色的梵文如枷锁垂落。
莲花从他身后开出来,一重又一重,每朵都写着“慈悲”二字。
佛法如海!
但那是监正的佛法。
监正笑道:“你看,你修了一辈子,还不如贫道夺你一颗心。”
他再一拂袖,佛子整个人像被大风刮起的破蒲团,重重摔在几步外。
佛子满嘴是血,却仍旧想爬起来。
那七窍玲珑心正被监正托在左掌。
心还跳着,但在它表面,已浮起尘埃,莲瓣也沾了灰。
佛子每挣扎一次,那尘就深一分。
他越恨,那心便越暗。
他越不忿,那七窍里的梵文便转得越急,要替佛子赎罪。
可赎不清的,满山火光,把半边天都烧成黄铜。
佛子跪着,一下接一下地往那团墨冲,又一下接一下地被打回来。
他满脸是泪,却叫不出声。
佛子到底什么也没能做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