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监正……大人。”
“您要如何……才肯收手?”
佛子已经站不起来了,半边身子浸在血里,草茬与血混在一处,如同从地里长出来的红藤。
他心口空着,风从那里穿过去,发出呜呜声,可他还在动。十根手指抠进泥里,一点一点朝监正爬,指甲翻得只剩半片。
身后拖出两道弯弯曲曲的血痕,像两条随时会断的旧绳。
他抬起脸,牙关打颤:“你把贫僧的心拿去了,命贫僧可以给你。可龙蝉寺的火……”
他猛地一挣,枯瘦的身子竟从地上弹了起来,握拳朝对方捣去。
这一拳毫无章法,连他当年挑水时砸桩的力气都不如。
监正退也不退,只把一只袖袍轻轻一拂。
袖风过处,佛子像断了线的纸鸢,整个向后栽去,后脑撞在碎石上。
血又汩汩地流。
“……杀我。”佛子说,声音已经变了:“你杀了贫僧,别碰她了。”
他仰面躺在地上,眼睛血红,嘴里只有两个词,反反复复:“杀我,杀我。”
监正垂眼看他,像在看一局已经收完的棋,他慢慢说:“贫道不杀。你以为你死了,能把她的命代了吗?当年你从公主的马上望见她那一眼,贫道就算过,你们早晚要在雨天里撞见,在火里分开。
不然,她那顶轿子,怎么就偏会路过龙蝉寺?怎么刚好遇到女鬼?刚好被你救了?”
监正每说一句,佛子的身子就抽一下。
夜风又起,吹得火场那边的烟直扑下来,把两个人都罩在灰蒙蒙里。
“你每多走一步都是贫道写的。”监正笑着:“你,是她命里最不该有的一劫。而你们共同受的苦,才是我最上的等丹头。你还不明白?
这全是我的一盘棋。你入局,才能将我推出局,谁也别死得太早。”
佛子像听不懂,又像全听懂了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“嗬嗬”地响
夜太冷了,他慢慢把头转向那望山的方向。
几道残火还在山顶明灭,像几片被钉在黑夜里的红纸。
他眼前又起了幻象。这一次,不只是寺里的僧人,还有山下那些人。孩子,老人,挑担子的,摇拨浪鼓的。
他们都立在火里,向他伸着手,却不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