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正看着她,像看一株从石缝里歪出来的花,良久,他道:“来世吧。”
长乐抬头。
“来世。你不是一直想和他在一起么。这一世不得,来世再续。大明的国运还长,等百年之后,他再转生为人,你们还能遇。到时候,没什么公主,没什么佛子。只有两个人。”
他每说一句,那墨色便浓一分。
长乐的泪水还挂在脸上,眼里却燃起一盏荷花灯,被他这三言两语点亮了。
她不信这世道,不信皇帝,却偏偏愿意信这个能看见来世的人。
因为他说话时,眼里有“命”。
她自打出生起,就被各种人教着要信命。
于是长乐跪了下来,她不是跪大明的监正,是跪那“来世”二字。
“那监正爷爷教我,我怎么才能把这段缘寄下来。”
监正垂目看她,面上慈悲极了。他轻轻道:“殿下可否信贫道一次。”
长乐满脸是泪,却笑了。
她笑得极安静,像是终于从死里寻到一条窄道。
“我信你!我什么都听你的!”
她朝监正拜下去,这一拜,就把自己的一辈子,连同来世,都拜进了火里。
陆离站在画中暗处,冷眼从头看到尾。
这监正最狠之处,不是杀人,也不是夺心,是不用刀,便能将一个人的不甘化成一碗自愿服下的药。
长乐分明已经绝望,却还当自己是去赴一场来世的约。
陆离没有动,桃花源的花瓣在人高的荒草间悄然浮起,像给这最后的旧事打了圈薄雾。
他得知道那颗染尘菩提是怎么被种回这些命里,又为何几百年后仍能开出朱玲珑、朱漫漫、路漫漫这一串来。
监正领着长乐回到那间小屋里,她听他的话,换回吉服。
那些红缎重新束在腰间,像把还没凉透的血重新包回一个伤口。
她坐在窗边长椅上,怀里抱着那半盏荷灯。
监正站在她身后,口里低低念着什么。
陆离听出了是什么道经,又杂着些似佛似巫的调子。
香不知何时点起来了,那是灰眼【归虚】的丹香。
墨迹监正的眼睛,哪怕在风景画里,也亮的吓人。
长乐的头渐渐低下去,像要睡了。
监正出手了,那只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,递到半空,掌心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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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色是金红近白,那不是阳火,也不是鬼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