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人陆离戴着大傩面具,立于谷底。
山风从北面压过来,把它的袍角卷起,又拍在膝盖上。
这纸人本无呼吸,胸口却开始起伏。
不是活转,是那面具借了六贼的余气,在它腔中重新点起一盏魂火。
它的气息一点一点变森,灰符从面具边缘爬下来,盖住半张脸。
眼底两团灰火幽幽烧着,不过几息,这纸人浑身上下便不再像陆离,倒像从哪个忘了名字的旧朝代里走出来的凶神。
它并指立在额前,灰符与锁链齐出,哗啦如铁河倒悬,把整条山谷照成一片鬼画。
那不是陆离本尊的鬼气,却又与他同出一源。
那纸人低笑一声,自语般道:“从画里带出来的,能是真,也能是假。你看鱼之乐不见鱼的,全是妄。可这六贼到了手里……假也做回真的。”
大傩面具吃下去的东西,便没有假的。
这六贼是画里的,可如今活在大傩面里,摸得着,也唤得动,那就是真的!
陆离本尊立在几十个纸人之间,那些纸人皆做他模样,或站或坐,或正或侧,有的面朝北,有的望着谷口,风一吹,衣袂齐动。
而他只是把手拢在袖中,半阖着眼,灰光在瞳底一闪,又沉下去。
他不准备出来。
今夜,这副真身哪里都不在,也哪里都在。
天顶起了云眼。
没有钟鼓,没有惊雷。
那云从东南飘来,在谷上停了一停,便张开一只巨大的灰眼。
眼中有符,有链,有数不清的鬼气
纸人陆离抬手,把从袖中取出的几枚鬼气铜钱抛起。
铜钱在空中散开,又排成一线。
它开口,声音干而空,像从纸里漏出来的:
“六贼监正,在哪。”
铜钱落下,没有着地。
离地三寸时,它们自动旋起,撞出一圈接一圈的灰光。
地面开始发抖,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,像整个山谷都不愿作答。
可这卦已问出,对方便只剩“来”这一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