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天上,忽然亮起一大片佛光。
金光大盛,似有百寺齐燃。
那光一落,整条谷底的鬼气竟都被压低半尺。
可陆离不会让它这样落下来。白素衣的纸屑先到,铺山盖地,把南坡糊成一片白。
匹夫单骑过岩,刀未出,煞气已把满谷火星碾平。
螭汐纵水入谷,水气将北坡一冻。
云裳君的罡风自高处压下,与那佛光绞在一处。
只一瞬,这荒山老谷就成了鬼蜮。
连飞鸟经过,都顷刻僵直坠落,却又被突然长起的杂草,包裹的严严实实,那是【青女】的力量。
大傩面具在纸人陆离脸上挣扎起来,那座连仙都能吞的旧面具,像闻到了什么极熟极厌的气味,三张脸轮番转动,最后兽口一张,朝北撕出一道灰痕。
金光更亮了,剑气也起来了。
满山谷的沙石与风都在变成剑,可陆离看得清楚,那是“意”,
不是真剑。
这老东西,已经把自己的剑意都藏进了山风里。
“呵呵……”
然后,监正走了出来。
他从北坡那一片散乱的佛光里走出来,依旧穿着李酒那身松垮旧衣,腰间挂着葫芦,手里拄着那根发黄的竹杖。
人没到,酒气先到。
他脸上带着点刚饮过酒的红,眉梢眼角都是那股“来了啊”的倦意。
看见纸上陆离,又抬头望见那云眼。他叹了口气,那口气像从几百年前一直没吐尽:“哎……鬼神啊鬼神。我就知道,躲不过这一劫。”
纸人陆离没有接腔,它只是望着他,灰火不跳,锁链不动,像一尊已经提刀的判官。
陆离本尊在纸人堆中,冷眼看着。
他知道这活了几百年的监正太能说,能绕的,他全给你绕开;能拖的,全给你拖成旧账。
但陆离更知道,今夜不是嘴上见高下的时候,他让纸人开口,只说了一句:
“来吧。你这分身,今晚是保不住了。”
监正也不怒,只慢慢抬了抬手,像要斟酒。
他道:“陆道友,你听老朽一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