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近两步,把竹杖拄在石上,声音不疾不徐,“我在这南景城扫了几十年地,保了几十年平安。你在街上见到的、没见到的,哪一样不是我在压?
城中无鬼,河下无祟,连那过路的黄鼠狼,都知道到了这边要绕着人走。
我一个分身,既不食人,也不害命,你何必非把我这半截老骨头挖出来。”
纸人陆离仍是不语。
监正又道:“那朱家的事,我认,可这世上哪一家没有几个舍出去的?朱玲珑保了城。张启那孩子,我也放他走了。李修远还活着,朱漫漫也早转世为人。你到底还要什么?你为几个无关的人,就要断一个半仙?”
他说得极慢,像在讲理,也像在哄一个不肯睡的娃。
满谷鬼气翻涌,偏偏他站的地方,佛光不散,气不近身。
他仿佛真像他口中说的那样,只是个扫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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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离仍不回答,他看着这老狐狸在剑光与鬼蜮之间从容来去,甚至有点想笑。
这人总能把伤天害理说成天下太平。可他不急着辩。
等那顶上的云眼又张开半寸,他晓得时候到了。
他让纸人陆离上前一步,拂尘剑在纸人掌中节节化开,断竹如骨,鬼发如剑,十万黑丝迎风一抖,把半山谷的佛光都剪缺了一角。
“说完了?”纸人陆离开口。
监正一愣,随即笑了: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说的很有道理。”纸人陆离把剑尖垂向地面,声音也如剑锋擦过石壁。
“你养人情,又割人情。你把别人许下的愿、流下的泪、生过的念,全当香,烧进你自己那口炉里……
我就是看你不爽,这个理由,够不够?”
监正不笑了,他看了纸人陆离一眼,又慢慢望了望满谷如狱的鬼神,到底叹了口气:“到底还是年轻,到底还是气盛啊。”
“我就说,我的断竹剑才是天下第一的‘剑’。”纸人陆离冷漠说道。
陆离本尊在远处,也终于开了口。
这一声不高,却像从每一尊鬼蜮里同时逼出来:“来,继续你我没打完的那一局,看看到底谁,是天下第一剑仙。”
“也好。也好。你杀我不是因为我作恶,是因为你看我不爽。这倒是最干净的理由。那便来吧。”李酒抬眼,竹杖半挑,霜白眉间煞气一闪。
“今日,既分剑路,也分生死。”
风声骤止!
满谷,杀机成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