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阿弥陀佛……’
李酒出剑时,山谷里先响起一声佛号。
“剑来!”
他周身金光骤涨,却不是庙里那种暖融融的慈光,而是带着一层赤红的锈色,像金汁里滚着火星。
那是染尘菩提心烧起来的光,昔年龙蝉寺一寺人命养出的心,吞了空心佛李修禅的佛子血,再浸几百年的怨与愿,早不是莲台物。
偏这光如今罩在他身上,却严丝合缝,就是为他量身铸的金身!
他一剑挥来,剑是从竹杖里抽出来的,三尺来长,锋薄如蝉翼,偏又极硬。
剑尖过处,空气如布帛撕裂,发出“嘶啦”轻响!
纸人陆离抬剑去接,两剑相交,只一瞬。陆离的断竹剑上传回一道极烫的灼意,顺着剑身直冲虎口,竟把包着纸骨的虎口烧穿了个小洞。
他连退三步,剑身一抖,将那股热力甩入地底。
脚下青石无声裂开,几道浅金火线顺着石缝蜿蜒,如蛇入巢。
“好烫。”纸人陆离啧了一声。
“你当佛光只是照人的?”李酒单手提剑,剑尖斜指地面。
他站在金光里:“我这佛是杀人的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动。
快得离谱,那团金光裹着他整片地移过来,像一堵燃烧的墙在滑行。
陆离举剑强挡,连退九步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纸灰。
四周的纸人陆离见他落了下风,从崖上、林间、溪后暴起,十几个同时扑上。
李酒横剑一扫,佛光如瀑,将最前五个纸人绞成漫天白屑。
纸屑未落地,又被白素衣的素白鬼气吸回,重新凝出更多。
那些新生的纸人手中都多出一柄书页形的剑,明晃晃的,吐着极淡的灰芒。
“你这分身倒是便宜。”李酒一剑穿心,将一个纸人钉在崖壁上,头也不回地笑,“我斩你一个,你补三个,这丹炉头一炉炼的,怕不是你的纸灰。”
纸人陆离没接话,他四指并出,指尖朝下,在身周划了道半圆。
桃花香骤起,如一条粉红溪流,从谷底漫上来,贴在佛光外缘,滋滋地响。
桃花源与佛光相撞,两片不同温度的天在两丈之内绞杀,满谷花雨与金屑乱飞,分不清哪是鬼气,哪是佛光。
李酒微微“咦”了一声,脸上还挂着那种半醉半醒的笑,手底一剑却愈发凌厉。
他不再用术,只以剑压人。
剑路老态,剑势极重,偏又密如秋雨,剑剑都往陆离握剑的腕上、颈侧的空档处走。
陆离且战且退,只觉自己这纸身越来越轻。
他到底只是纸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