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不是从白素衣口中出,是从这满谷纸屑、这漫天素白、这数百陆离的眼瞳里同时问出来的。
问声起时,李酒周身佛光都像被削去三分。
他口中一甜,竟不由自主地吐出一个名字:
“监正……”
两字落地,白素衣的书页上多了一道名。
那是假的,可在她这鬼蜮里,假名也生效应!
李酒只觉有极细极韧的纸线从肺里、喉管里、四肢中钻出,带皮裹血。
他张嘴,咳出的竟是一蓬碎纸。
李酒呛着笑,边笑边道:“天眼【纸观音】,当真毒辣!你这般手段,不去跟着狻猊做释家栋梁,倒跟着他一个斩尸的道人?
……可叹,可叹!”
白素衣没有理会,只把纸书一合,又是漫天纸雪。
这次那些纸屑全是字的形状,有“监”字,有“正”字,还有“勅”“杀”“镇”“斩”,一片片如刀片般削向李酒。
李酒挥剑,剑光如游龙,满谷金光与纸字绞杀在一起。
他剑再快,也快不过纸多。
不多时,两肩、后背、左腿都沁出血来。
那血流出来,是带金色的。
他是佛身,那金血溅在地上,被陆离的鬼气一激,腾起朵朵青灰的火。
“好鬼。”李酒笑意渐冷,忽然动了。
他不再管天上那半座被纸裹住的炉,只倾身拔剑,人剑合一,反朝白素衣扑去。
他这一剑比方才更快,快到像把整片山谷都往后拉了一寸。
剑光赤红,穿雾破纸,明明走的是正路,却处处显着妖。
白素衣不闪,身后纸页长城般立起。
剑打在上面,碎纸如瀑,却碎了又长,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浩荡白流之中。
下一秒,李酒的剑势更急,改作千雨,点、撩、崩、刺,全落在不存在的纸上!
那书页里还有字。每一剑过去,字就从书里飘起来,绕着他的剑尖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