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佛整条左臂都泛起黑线,最后从肩处爆开,漫天碎金还没落地,就化成煞烟。
李酒“啊”地一声,如钟锤击胸,整个人向后撞去,金足在谷底划出两道不见底的深沟。佛光衰了三成。
云裳君至!
“呼!——吼!!”
北崖上的风先死了,接着,妖气与供气凝成一声沉古的虎啸!
凤冠裂了,霞帔碎了,她整个人在风眼里化去。
一只通体霜白、眼若琥珀的巨大白虎,出现在北天。
虎躯如山,前爪搭在断崖,只一扑,整片山谷的风都朝她掌下飞去。
那不仅仅是风,更是山君的威!
万千条风脉被她扯成一张裹天巨网,朝金佛罩下。
虎啸一声,三山皆伏;爪风一抹,千钧皆轻!
金佛已失了半身佛光,此刻被这山君一压,连站都站不住。
它终是双膝一屈,半跪在狂风之中。
“好!真好啊!”它抬起头,脸上金漆剥落,露出李酒那张枯瘦的老脸。
他还想笑。陆离看它眉眼间最后一层残存的生,想说点什么,到底没说。
因为金佛已经碎了,如同十月里过季的灯山,一层层往下掉,一轮轮往里塌。
纸灰、火星、舍利光、六贼烟、剑脊裂片……全在这四面八方的锁链与风刀里,散得满天都是!
最后,只剩一具枯瘦如柴的老躯,被灰锁五花大绑,倒拖出那无穷金影,重重摔在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焦土上。
他从空而坠,如一只被拔了冠的鹤。
李酒撞地时,激起一圈灰,他不再自称佛陀,也不再念道咒,只在那片纸灰深处,可惜叹了一句:
“百龄一觉啊,炉不成了。”
陆离踩着一地不成形状的土石走来,无数个纸人分身,现在剩下不过七八,在他身后东倒西歪地立着。
他走到李酒面前,锁链自下而上,将那人捆得成活冢。
天光正落下来,把这战后的谷地照得遍野灰烬。
陆离垂眼看李酒,半阖的灰眼里,归虚的丹火缓缓燃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