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国道的另一边。
纸人陆离骑着纸白牛走在小道上,天快黑了,山路上的风从两片山坳之间挤进来,把他的道袍吹得哗哗响。
他觉得这风吹得挺舒服,吹透了纸做的皮肤,直接灌进空荡荡的胸腔里,一下一下。
白牛走得不快,四只纸蹄稳稳压在碎石上,偶尔歪过头去,用朱砂眼睛看看路边的偶尔出现阴气。
‘这……’纸人陆离心中无言,没了本体的鬼气,纸牛都要自力更生了啊……
突然,纸人陆离的心口‘跳’了一下,它可没有心,是那一丝连着本体的魂线动了。
陆离拽住牛角,白牛吐了口气,站住开始自己找阴气吃。
纸人转过头,往南边望。
他看了一会儿,明白了,本体没了反应……应该是进了哪个【风景画】,或者撞上了什么大的。
“哎,‘本体’现在也难啊。”陆离敲了敲自己的纸脸,发出“咔咔”声:“‘你’这一难,‘我’可就惨咯。”
白牛美滋滋的啃着阴气,他拍拍牛颈,说:“走吧。”
白牛不情不愿的动了起来,走了半个小时,白牛纸做的耳朵慢慢塌下去,从牛角处起了一层灰。
陆离低头一看,自己按在牛颈上的那只手正在变轻。
他连忙跳下来,脚刚落地,那头白牛已经缩成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风一吹,纸面翻起一个小角,上面用朱砂写着歪歪扭扭的字——【朱字纸车】,
“怎么你都没了啊……我怎么办啊!”
纸人陆离无奈的把这张纸捻起来,塞回袖中。
“代步工具没了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分出一个能自己走的分身,本体还不怎么熟练。
“半仙陆离”把力量切得太干净,只留了点纸人的手段,连这牛也只成了个纸壳。
纸人陆离举起手,在夜风里张了张手指。
纸做的指节,有骨,有纹,细细看去跟真手一般无二,但只装着一层很薄的阴气。
这点阴气,顶多让他不散,夜里能走,能点灯。
——再多的,就没有了。
“行吧。有脚就还。”陆离嘟囔一声,迈步往前走。
鞋子是纸底,踩着碎石,一步一响,像有人拿刀背磕着石头。
路还很长,天很快就全黑了。
他在夜里走得不算慢,眼睛倒还好。
灰眼是天生之物,不随本体的力量增减而变,他能看见群山在左,公路在右,一条小河贴在路下,水面浮着银蓝的夜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