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甚至发出一声似哭似叹的呜咽。
而后,那无数根须便一起收拢,把它整只吞进地底。
像一粒枣被含进嘴里,连骨头都没吐出来。
三个年轻人当场吓晕过去两个,只剩秦哲还白着脸拼命捂着嘴。
李修远一动不动。
好半晌,他才低哼了一声:“山吃妖……这场子,真够野的。”
纸人陆离没回他,他半垂着眼。
那枝从袖中脱出来的鬼气铜钱正悬在指间,嗡地一下,自己飞旋起来。
纸人陆离并不需要再问——这铜钱一响,他的灰眼便被一股力量拽着,朝深渊里看了一眼。
眼前便浮起无数画面,快得像是雪片:一个孩子在野地里埋了一只死鼠;那鼠没死透,夜里回来,在窗下吱吱求食;
后来孩子被山洪冲走,只有那只鼠,在河滩上蹲了一整夜;
再后来,人死了,鼠活了下来,草长过坟头,鼠便住进了山坳。
它开始供奉,摆石头、磕头、放血。
老鼠给山送吃的。
山没有神,山就慢慢听它的话。
它替山存“名”,山替它挡“劫”。
一个要成仙,一个要成“君”。
配合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到最后,差的只是它这一张嘴。
山要吃了它。它也知道。
它一直知道。
那些害怕成真的旧梦,就是这“吃”要来的前兆。
只是它总以为自己到那天会跑。结果没跑成。
如今被吃了,正正好。
山得了那“仙”,鼠得了那“归”。
谁都算尽了……
陆离神念落回。他慢慢道:“这山在等这老鼠,成了最后一道菜。”
李修远“啊”了一声,还没问,洞口外忽然暴动起来。
所有树木、藤草、泥土、山石都在颤,像有人拿着一方极大的印,正从天上慢慢压下来。
众人脚下的地面缓缓升高,不多时,整座山都在长。
那些扎根在此几十年的老树反倒往两边分开,几息之间,那山就长大了不止一圈。
陆离能听见山里的旧响,有钟声,有鼓声,有春时牛叫,有秋日哭声。数千年的“活”,一起往上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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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鼠洞已被挤得不见影,云裳君升到高处,她的身影如一轮过早浮起的月,衣袂飘卷。
可她周身的风也显出凝滞。
便在这时天顶那灰眼微微睁了睁,正照住那山。
这一照,陆离便看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