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山的肚里,有东西。

不止是那只刚被吞进去的鼠。

是一整个地窟,十二方石坛,每座坛上供着一块带角的、带爪的、带鳞的、带羽的残物……有蛇蜕,有虎牙,有龙鳞,有牛角;

有马鬃、兔耳、鹿茸、鸡距、猴指、猪蹄。

再深处,一根几乎透明的东西,盘在十二坛当中,像是一条未成形的河。

那是龙血。

不止一滴,是一条龙脉薄影。

十二生肖,这里竟供了十一味,加它这最后一只成仙的鼠,正好凑满一轮!

而那条龙血,便是这轮盘的轴。

这山哪里是个野神,它拿“生”作祭,拿地脉作炉。

它也要成仙!

走的却是一条极不讲理的路。

若真让它成了,只怕不是山神,不是地只,它只会是【太岁】!

陆离有些惊叹地挑了挑眉:“有点东西啊……”

李修远也看呆了眼:“别的我不问,只问那龙血是谁的?”

陆离白他一眼,正要开口,忽然又顿住。

他知道那龙血不纯,应该某一个龙子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会流出的东西,被山气养了不知几百年,已经长在里头。

他也懒得辩是哪个,只对着天空道:“让我本体来吧,这不成型的半仙……也就那么回事。”

话落,天上那灰眼让兽吼、鸟哭、人沸全止!

云裳君朝下一压,漫天狂风陡起,山上的木石成排倒飞。

只见那已经变形得不像话的山,正从里面里探出半张脸。

那真是一张鼠脸。

巨大的,灰绒的,把整座山都蒙上了一层老皮。

耳、目、牙、须俱在。两只眼极黑,黑中又转着一抹墨绿色的浊光。

它一睁眼,便沉沉地喘了一声!

十二坛同时亮起。鼠、牛、虎、兔、龙、蛇、马、羊、猴、鸡、犬、豕,各种畜鸣、禽啸、兽吼齐齐响起,从山腹直冲上来!

“呵。”纸人陆离无所谓的笑了一声。

天顶那灰眼,慢慢降了下来。

云裳君往后让了一点,那半空里的锁链也垂得更低,像正要往这山身上套。

那山似也不甘。它发出像地崩之前的咕噜声:“我……辛苦筹划……”

它说得很费力,每个字都从地底往外挤,“就差这一步……”

它的巨耳动了动,脸慢慢朝陆离转过来,一双眼珠子在夜色里照得发绿,“就是你……就是你们……把我的仙路……生生毁塌了。”

它说话时,山体便随着吐息一起一伏。

本体陆离操纵着云裳君说道:“——我还想说那老鼠也配这么大的天雷,原来是给你准备的。

不过,你自己也说了,差一步。成仙路,差一步就是做不到!”

阴风把云裳君的每个字都送进了那山鼠的耳中,山鼠那双绿眼睛里的怒光,在慢慢聚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