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就看着铜钱停在半空,悬了九息。
起先没什么,但那枚铜钱不肯落下。
他眯了眯眼,没催,只由着灰眼里那点锁链松下来。
这卦要自己开。
画面和声音,都被陆离的【灰眼】看见了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百千面鼓声传来,接着是人的脚步。密匝匝的、踩着水与泥的脚,不要命地往前推。
陆离还没看清什么,先闻见味了。
铁腥、汗臭、马粪和烂在泥里的粮草……他深吸了一下,又住了。
这味道他有点熟,匹夫那片鬼域里也有过,只是没这么稠,也没这么新。
他转过头,那半空里已经全变了。
战场。
无边无际的战场,天是烧成灰的,河是有气无力的,脚下全是滑的。
一层覆一层的血,把土都浸成深黑。
旗帜倒了一路,什么字都有,半边烧焦,半边插在尸体上。
号角还断断续续地响,像有谁藏在地下吹。
喊杀声一波过来,撞在人脸上,不疼,可叫魂都向后缩。
马蹄疾如乱鼓,刀矛相击声一闪一闪,没有一秒是断的。
成千上万的人卷在一处,分不清兵,分不清民。
有的甲都碎了,还咬着箭尖往前扑,有的蹲在尸堆后,把自己的半条腿布一缠,又朝外冲。
有些已经死了,眼睛还大睁着。
还有更小的,半大孩子,握着比人还长的矛,在人群缝里乱窜。
陆离就坐在一条横陈的尸干旁边,那些人谁也没瞧见他。
他低头,自己两手也似染了灰。
鬼气在指缝里凝了散,散了凝。
这里的煞与恨成了天,便连鬼气都得低头,他顺着腥风看。
远处有座坡,坡上有东西。
那东西不大,就一截。
可只一眼,陆离的灰眼就眯了起来。。
那是角,断角。
有血从角根处流下来,不落土,只在风里扬。
断角旁,趴着一头被剁去半尾的东西,像龙,又太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