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5章 萧满玩的很开心

那门在她身后缓缓开着,院里的槐树漏下许多影子。

再一回头,人已不见了。

周问玄和王观渔面面相觑,他们原以为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。

没有雷,也没有风。

楼里的灯灭了又亮了,门也开了。

只有他们知晓,今晚曾有比城隍还沉的东西进去过。

王观渔小声道:“师傅,这种厉鬼,杀个人用得着一个小时吗?又不是那种游魂……”

周问玄不答,他望着那扇门,忽然说:“她不是来杀人的,她是来给他称量。看看这个人受不受得住自己的报应。”

王观渔似懂非懂。两人不再多话,只朝那楼里走。

善后是他们最拿手的事,先让风进来,把阴气吹散。

他们知道,明日这屋里的人会说他犯了急症,法医和民警来了都看不出别的。

再过几年,等这楼拆了,就再没人记得严广福。

他是被他自己淹死的,这话写不进案卷,可天会记着。

二人从屋里出来时,天已泛起青白,两人都像老了两三岁。

萧满沿着旧街往回走,她走得不快,甚至有点高兴。

路过早点铺,天还没亮,第一锅豆浆已经冒汽。

她站了一会,那汽很薄,像一层一层的白。

她摸了摸袖中那【孟婆残碗】的半碗水,真只剩层底了。

她笑了笑,再朝前走,身形在清晨的阳光下,化成了青烟,再也不见。

最后,萧满看见了那头纸牛,牛背上坐着个小道士,见自己过来,便抬头:“玩的开心吗?”

“很开心呀,小道士!”萧满笑眯眯的说:“你不问问我,我帮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吗?你一点也不在意吗?我可是辛辛苦苦在干活哦!”

“——人怎么样了?”

萧满最喜欢看就是小道士拿自己无奈的样子了。

“该怎么死,就怎么死的。”萧满飘上牛背,斜坐到他旁边。

纸牛很识趣,慢慢迈开步,牛的脚步没有声。

鬼新娘把两只脚在牛腹边上轻轻晃,心情极好,话也多起来:“你知道的嘛,我出来这些天,见了好多新东西。这城里的路是平的,车又大又亮,人夜里都不肯睡。

有那种铁盒马车,一拨人全缩在里面不出来,速度好快啊!还有自动卖水的东西,奶茶我还喝了,比蜜饯甜多了!

再有就是手机——你没给我买,我就自己买了,它能刷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啊,也能跟老远的人讲话……我用得可好了。”

她絮絮叨叨,讲给她听,也讲给风听,她说她去了游乐园,但是不舍得花钱;在公园见人跳扇子舞,她还跟着学了两步;有回被一个小孩叫姐姐,她高兴得在人家门口多站了一会儿。

萧满说这些时,眼睛弯起来。

小道士就听着,也不打断。只偶尔“嗯”一声,或者偏头看她一眼。

直到她说累了,才问:“然后就去了河边?我感觉到你身上的水气了。”

“对呀。”萧满笑道,“那河里的水鬼都怕我,我还没进去呢,一个个都躲得跟秧鸡一样。不过你别说,这世道,水鬼也有水鬼的可怜。

我在岸边一站,它们就朝我哭。哭得人心烦。”

她拨了拨自己的头发,“后来我问到了。那水鬼不是这河里的,是被人按在塘里淹的。塘填了,上头起了学校。他死在底下,想上来,就找学生。”

小道士这才把鸟折好,那鸟是纸的,翅膀极薄。

他把它夹在指尖,轻轻一吹,纸鸟便从指上飞起来,在两人头顶绕了三圈。

萧满去接,刚好落在她掌心,又软又轻。她笑道:“看,我也有纸鹤了。白素衣要是知道,怕要生气的。”

小道士被自己搞的无语了:“这是我在修炼操纵鬼气啊……”

“嘻嘻!有我在,你还怕没阴气鬼气用吗,不用修炼这种东西啦~那句话怎么说来着……势如破竹就对了!不用玩什么绣花穿针啦。”

萧满把纸鸟放进袖中,见小道士不理自己了,才道:“碗里的忘川水,差不多干了……我得回去了。”

她说着,把小碗拿出来,给小道士看。

碗里的水真薄了,只剩最后一点点,映着她半截影子。

小道士没有说话,只是也伸出手,在碗沿轻轻点了点。

灰色的鬼气想要给里面添上水一般,却被萧满把这鬼气轻轻送了回去。

“不用啦……我玩的时间已经够多了,你不用强行干涉这方因果了。”

小主,

“会被雷劈的哦!”

萧满眼睛亮晶晶的,像藏了一小片城里的灯,她又道:“下回再见,你得跟我说说你的事了。我感觉你的鬼气……有点虚浮了啊,最后的尸,怕是压不住了吧。”

小道士道:“有一点了吧……最近遇的人太多。仙,半仙,佛,鬼,什么都有。心没静,活该浮。”

萧满便道:“急了也成不了,你这小道士呐,就该更稳一些嘛!

成不了仙人,不是还能成为鬼神嘛!到时候一样很厉害!”

小道士听罢,轻笑了一声:“你现在教训起我来了?不过,我还是想成为仙人多一点。”

萧满仰起脸,特别理直气壮:“不行么?按年龄来说,我可是你的老祖宗哇!”

“……”

两人都笑起来,路且走下去。

后来,那碗里的水真个干了。

萧满像睡了很久的人,慢慢伏在牛背上,眉眼安稳,说:“我这回玩得可尽兴了。”

小道士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又说:“等那碗再聚起水来,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。”

小道士笃定的说:“很快的,我可是半仙。”

“知道啦,斩三尸的半仙~下次见。”

萧满便点点头,闭了眼,八宫灯一盏盏灭下去,红盖头轻轻落下。

风一过,她便散了。

牛背上空了一侧,陆离一个人那静静坐着,半晌,又从纸里折起一朵白花。

“……玩的开心,萧满。”